
小禾離開第三天,李偉還在朋友圈發了一桌飯菜。
照片裏,許曼坐在原本屬於小禾的位置。
配文寫著:“家裏清淨了,事業才能順。”
評論區有人問他老婆去哪了。
他回複:“不懂事,回娘家反省。”
同一天下午,他的董事長周正華突然來到家裏。
李偉正在準備公司茶旅項目的競標資料。
周正華負責一家文化旅遊集團,近幾年一直在找稀缺茶種和傳統製茶人。
李偉接手這個項目後,誇口說自己嶽父種茶,能幫公司聯絡茶農。
周正華進門就問。
“雲嶺村那邊聯係得怎麼樣?”
李偉給他拿拖鞋。
“都是些散戶,沒什麼價值,我嶽父也種茶,做出來的東西又苦又澀,根本賣不上價,真正有商業頭腦的人,不會困在山裏。”
周正華皺了皺眉。
“茶農不等於沒能力。”
李偉馬上改口。
“您說得對。”
“我就是嫌他不講衛生,穿草鞋進我家,還拿陶罐裝茶。”
許曼正陪父母挑選餐廳。
見董事長登門,她立刻起身。
“周董,我爸收藏了不少好茶。”
“這是今年的新茶,市價六千八一盒。”
許父拿出自己的茶罐,親手泡了一杯。
周正華喝了一口,放下。
“機器烘幹,香精提味。”
許父臉上掛不住。
“這是朋友從古樹茶園弄來的。”
“最多是台地茶,年份也不對。”
客廳安靜下來。
李偉趕緊去茶櫃翻找。
櫃裏還有幾盒禮品茶,全是他從客戶那裏收來的。
周正華接連聞了兩罐,沒有入口。
“明天見的是省裏的專家。”
“你準備拿這些糊弄人?”
李偉急出一頭汗。
他翻到最下麵,摸出一個保鮮袋。
袋裏隻有半把茶。
那是上次我帶來的雲頂霧毫。
李偉倒茶時,小禾趁他進屋,偷偷從垃圾桶邊撿了些沒沾臟東西的。
她洗淨陶罐,又用幹淨紙包好,藏進茶櫃。
離開時情況緊急,她沒有帶走。
李偉捏起茶葉。
“這個更差我嶽父自己炒的,連商標都沒有。”
周正華接過保鮮袋,手停住了。
茶芽細緊,葉背銀白,芽尖有天然彎鉤。
他讓李偉燒水。
水開後,他等了三分鐘,才把水衝入白瓷杯。
茶葉舒展,茶湯清亮。
第一口入喉,周正華猛地站起。
杯子撞在桌麵,茶水濺濕了文件。
李偉慌忙拿紙。
“周董,這茶有問題?”
“閉嘴。”
周正華又喝了一口。
“這茶從哪來的?”
“我嶽父送的。”
“他叫什麼?”
“陳守山。”
“住哪裏?”
“雲嶺村後山。”
周正華拿出手機,翻出一張舊資料。
資料上記錄著雲頂霧毫的成茶特征。
芽尖彎鉤,湯色淺金,前三泡清潤,第五泡回甘更重。
每一項都對上了。
他把剩下的茶全部收好。
“陳守山多大年紀?”
“六十二。”
“家裏是不是有片百年茶山?”
李偉愣住。
“就是幾畝破茶樹。”
周正華抬手把文件抽了回來。
“我們找了七年的傳承人,可能就是你嶽父。”
許曼馬上湊過來。
“周董,是不是弄錯了?”
“他就是個窮茶農。”
“你喝的這杯,拍賣價不會低於十萬。”
許父猛地抓起自己的茶盒,臉色難看。
李偉站在原地,半天沒動。
周正華繼續追問。
“剩下的茶呢?”
李偉指了指廚房的垃圾桶。
“上個月,他帶來兩陶罐。”
“我全倒了。”
周正華抬手拍在桌上。
“你倒了多少?”
“兩斤左右。”
“明前頭采?”
“他說是今年第一鍋。”
周正華氣得把杯蓋摔回桌麵。
“一斤成茶要采幾萬顆芽。”
“老人守著火炒十幾個小時,你倒進垃圾桶?”
李偉急忙解釋。
“我以為是不上檔次的土茶。”
周正華盯著他。
“你負責茶旅項目,卻拿包裝判斷茶葉,明天的會議不用你參加了”
李偉慌了。
“周董,我能帶您去找他。”
“你剛才不是說,他的茶沒有價值?”
周正華拎起資料往外走,到了門口,他又轉過身。
“還有,你妻子呢?”
李偉支吾著說不出完整的話。
許曼替他回答。
“她回娘家待產了。”
周正華看了看滿桌飯菜,又看向她。
“妻子回娘家,你住進來了?”
許曼父母同時變了臉。
周正華沒有再問。
他撥通助理電話。
“備車。”
“今晚去雲嶺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