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去醫院找我爸時,手裏隻拿了一部分材料。
轉賬表。
修車廠照片。
收款碼截圖。
酒店訂單我沒放進去。
病房裏消毒水味很重。
我爸坐在床邊,左胳膊吊著。
右手還在給工地同事回消息。
“安全繩要複查。”
“新來的別上高處。”
他自己剛從高處摔下來,醒過來第一件事還是查安全繩。
我把文件袋遞給他。
“爸,錢可能不是挪用那麼簡單。”
他一頁頁看。
看到黃誌偉汽車維修部時,手停了一下。
“還有嗎?”
我沒吭聲。
他抬頭看我。
“陳野,你從小撒謊就有個毛病。”
“眼睛不眨。”
我把手機握緊。
“你現在不能受刺激。”
他把文件袋放在膝蓋上。
“你奶奶等著手術,我已經受刺激了。”
我把手機遞過去。
屏幕上是酒店訂單。
入住人,李梅。
聯係人,黃誌偉。
房號806。
下麵還有一句聊天。
“別讓你男人知道。”
我爸盯著屏幕很久。
輸液管裏開始回血。
我伸手要叫護士。
他按住我。
先把輸液管捋直。
再把手機還給我。
“查完。”
就兩個字。
沒有罵,沒有摔東西,也沒有問為什麼。
我爸重新打開手機銀行,做了完整授權。
工資卡、賠償款、養老賬戶,能查的都查。
“別回家住。”
“你媽會找你。”
我點頭。
他又補了一句。
“也別一個人去找黃誌偉。”
我低頭看文件袋。
“我已經去過了。”
病房裏安靜了兩秒。
我爸看著我。
“下次記得錄音。”
我愣了一下。
他靠回枕頭,聲音很啞。
“我隻是胳膊斷了,不是腦子壞了。”
我鼻子發酸,又硬壓下去。
他伸手敲了敲床頭櫃。
“你奶奶那五萬,我找工友先借。”
我立刻開口。
“先別借。”
“我卡裏有三萬六,剩下兩萬四我去湊。”
他皺眉。
“你哪來的錢?”
我把兼職工資卡給他看。
“裏麵三萬六。”
他臉色變得難看。
“你上學時攢的?”
我避開他的眼睛。
“夠用。”
他沒有再問。
可他的手一直放在那張銀行卡上。
護士進來換藥時,看見我爸臉色不對。
“家屬別刺激病人。”
我剛要開口,我爸先抬手。
“不是他刺激我。”
“他在救這個家最後一點賬。”
護士沒再多問。
我把繳費單折好,塞進文件袋。
我爸看了一眼。
“你奶奶那邊,先別讓她知道。”
我點頭。
“她隻管手術。”
他又看向我。
“你隻管證據。”
那一刻,我知道前半場還是我一個人跑。
但我不是一個人扛。
當晚,我住進醫院旁邊的小旅館。
房間很小,一張床,一張桌,一盞白燈。
電腦剛打開,家族群裏彈出一條消息。
李梅發的。
“家裏出了個白眼狼,偷親媽手機,還逼我交養老金。”
下麵很快跟了兩句。
“他爸住院,他還在鬧。”
“我這輩子算白養他了。”
我看著屏幕,手指懸在鍵盤上。
我沒回。
表格還差最後一列。
資金去向。
我爸給我發來一條新消息。
“明早我試她一次。”
“我會說還有兩萬八補償沒到賬。”
我盯著那行字。
“要是黃誌偉問起?”
我爸回得很快。
“那就說明他們還在通氣。”
第二天早上七點,我媽果然給我爸回了語音。
“錢到了先轉我,我幫你存著。”
七點零四分,黃誌偉給她發:
“還有一筆什麼時候到?”
我截圖。
這次試探成立了。
我爸看完,隻回一個字。
“好。”
這個字不是高興。
是確認。
夠了。
我把試探過程單獨保存。
文件名寫得很直。
“串供中。”
七點十分,我媽的電話打了過來。
我沒接。
她連打三次,又發來一條語音。
我點開。
“陳野,你以為陳建國真是你爸?”
“你根本不是他的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