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誌偉汽車維修部在城東老工業區。
門口兩排新輪胎,一台剛換漆的舉升機。
牆上掛著“誠信經營”的錦旗。
我站在馬路對麵看了十分鐘。
那塊錦旗很新。
我爸二十年穿的工裝,袖口一直磨得發白。
阿偉的廠裏,新東西倒不少。
我沒進門。
看向牆上掛著的營業執照。
經營人,黃誌偉。
我順手拍了下來。
這時,一輛黑色轎車停在門口。
車上下來的男人四十多歲。
頭發染得發黃。
脖子上掛著粗鏈子。
我沒見過他。
但我知道他是誰。
黃誌偉看見我,眼神先落在手機上。
“小孩,拍什麼呢?”
我把手機收進兜裏。
“路過。”
他往門頭看了一眼。
“路過還拍營業執照?”
我抬頭看他。
“覺得你這廠挺正規。”
黃誌偉臉上的笑收了。
他往前走一步。
“你是李梅兒子吧?”
他認識我。
一個不知情的人,不會張口就點出我的身份。
我沒有回答。
他繼續壓著聲音。
“你媽這些年不容易,別聽你爸一麵之詞。”
我看著他。
“我爸還沒說話。”
黃誌偉停了一秒。
我轉身就走。
背後傳來他的聲音。
“陳野,有些事鬧大了,對你沒好處。”
我停下腳步。
“比如?”
他沒接。
手機卻亮了。
我媽發來消息。
“你去黃誌偉廠裏幹什麼?”
黃誌偉第一時間通知了她。
他剛才那句,露得太快。
我把這條消息也截了。
從我離開修車廠,到李梅發問,不到一分鐘。
我回到小區時,我媽正在翻櫃子。
她把抽屜拉得很響,舊相冊也被翻出來。
我站在臥室門口。
“你找什麼?”
她猛地回頭。
“關你什麼事?”
我看了一眼床頭櫃。
那裏原本放著一部舊手機。
現在沒了。
她抱著包往外走。
“我去你外婆家一趟。”
我擋在門邊。
“奶奶的手術費,你想好了嗎?”
她繞開我,聲音發硬。
“我沒錢。”
我低頭看她的包。
包鏈沒拉嚴。
舊手機的一角露在外麵。
門關上後,我打開電腦。
我先把她帶走舊手機這件事寫進記錄。
時間,地點,她說去外婆家。
十分鐘後,黃誌偉給我打來電話。
我沒接。
他又打。
我還是沒接。
不接電話,是我爸定的規矩。
我把來電時間寫進記錄。
廠裏被碰到了。
他開始急。
我又打開支付記錄。
修車廠收款碼有兩次改名。
第一次叫黃誌偉汽車維修部。
第二次叫城東汽修服務中心。
第三次隻剩一個縮寫。
可收款賬戶沒有變。
都是黃誌偉名下。
改名不是隨手。
每改一次,都踩在一筆大額轉賬後麵。
他準備過。
但準備得不幹淨。
每一次改名,都在躲人。
門頭照片裏,還有一塊施工告示牌。
擴建時間,是去年十月。
那個月,我爸轉回家七萬二。
我媽給他的回複是:
“定期存了,別亂動。”
半小時後,外婆給我打電話。
我接了。
她第一句就壓下來。
“陳野,你媽哭成這樣,你滿意了?”
我把手機放在桌上,開了錄音。
“五萬手術費,她拿了嗎?”
外婆噎住。
“那是你親媽。”
我看著電腦上的七萬二轉賬。
“奶奶也是她婆婆。”
電話那頭沒聲了。
那晚我收拾背包,隻帶了電腦、充電器和身份證。
我爸又發來消息。
“別住家裏。”
我回他。
“知道。”
他隔了幾秒,發來一句。
“先來醫院。”
我剛背上包,門外響起鑰匙聲。
李梅又回來了。
她看見我背包,眼睛立刻變了。
“你要去哪?”
我拉上拉鏈。
“醫院。”
她堵在門口。
“你敢把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拿給你爸看,我跟你沒完。”
我把門打開。
“先把錢拿出來。”
她讓開了。
她拿不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