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許原把手機放在側廳茶幾上,倒了一杯熱茶。
我撥給母親,他說車堵在進城路上,問我是不是哭了。
“沒有。我在門口等你。”
我起身拿包,許原卻攔住門。
“這杯是給林琛的。你出去敬一下,說句一家團圓,大家都有台階下。”
我看著他遞來的茶,沒接。
“你什麼時候知道的?”
他避開我的眼睛。
“你辭職前。”
胃裏猛地翻上來一陣酸水,我撐住桌子,幹嘔得眼角發疼。
當初我不肯辭職,是許原說思婉怕我兼顧公司與孩子累著,讓我安心在家。
周思婉是女強人,和她在一起時,我就做好了為她洗手做羹湯的準備。
也是許原陪我挑了這家酒店,說等孩子出生,他要坐幹爸那一桌。
後來孩子早產生病,便一直拖著沒擺酒席。
“你一直知道,還勸我辭職?”
“我想讓你早點適應,坐穩這個家。誰知道你這麼沉不住氣?”
他把茶往我手裏塞。
“你不上班,招呼孩子,補貼父母,哪一樣不靠她?跟一張結婚證較什麼勁?”
杯沿燙著指腹,我鬆開手。
茶潑在他鞋邊。
門被推開,周思婉掃了一眼地上的水,臉沉了。
“許原替你收拾爛攤子,你還衝他發脾氣?”
我抱起孩子:“讓開。”
她握住我的手,拇指碰到燙紅的地方,力道鬆了一瞬。
“明川,別鬧。”
門外林琛問:“他是不是不願意?那算了,今天這些話,我和嘉樹認了。”
她重新扣緊我的手,把我拉到門口。
“重新倒一杯。去敬了。”
“我不敬。”
“一句話能解決的事,你非得逼我跟你翻臉?”
我把婚戒摘下來,放進她攤開的掌心。
指根留著一道發白的細痕。
“給你。別再拉我。”
她怔住,我從她身邊擠出去,穿過宴廳。
丈母娘在後麵喊:“你這麼走了,讓小琛以後怎麼做人?”
我沒停。
梁姨還在外麵,看見我就去按電梯。
身後一隻手拽住我的袖子。
林琛追了出來。
“你進去告訴大家,我沒有破壞你們的婚姻。話是你說的,你不能說完就走。”
“鬆手。”
他把我往回拽,衣領勒上脖子,喘氣時一陣刺痛。
我抽回胳膊,他腳下一晃,額角撞在旁邊的樓梯扶手上。
“琛哥!”
周思婉衝過來,照著我的肩膀猛推了一把,伸手接他。
我腳後踩空,伸手亂抓,抓住了她的袖口。
“思婉——”
“還拽什麼!沒看見他摔了?”
她用力抽走胳膊。
手心一空。
天花板翻過去,後腰撞上台階,我護著孩子往下滾。
後腦勺磕中轉角的硬邊時,一聲慘叫卡在喉嚨裏。
我張著嘴,吸不進氣。
周思婉跑下來,托住我的頭。
“明川?看著我!”
我抓住她的領口,指甲掐進布料裏。
剛剛滾下來時孩子突然哭出聲來,甚至不知道撞上什麼沒有。
“快,快檢查孩子。”
樓上嘉樹哭著喊,爸爸流血了。
周思婉抬起頭。
摟著我的那隻手,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