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十一月,我爸五十歲的生日快到了。
我記得他最喜歡某個牌子的領帶。
我在商場專櫃外徘徊了很久,看中了一條打折款,要兩百塊。
我想買下來送給他。
我想告訴他,女兒長大了,懂事了,能靠自己賺錢給他買禮物了。
為了這筆巨款,我開始瘋狂地兼職。
那是深秋的一場雷雨天。
我頂著三十九度的高燒,幫校外的快餐店送外賣。
雨水模糊了視線,一輛逆行的電動車把我撞倒在泥水裏。
外賣灑了一地,我的膝蓋磕在馬路牙子上,血肉模糊。
我顧不上疼,爬起來給顧客賠禮道歉。
顧客罵罵咧咧地給了我一個差評,扣了我一天的工資。
我拖著瘸了的腿,在雨裏發完了最後五百張傳單。
連軸轉的勞累和營養不良,終於擊垮了我。
我感染了嚴重的急性肺炎。
在宿舍走廊暈倒後,宿管阿姨把我背到了校醫務室。
醫生給我掛上點滴,開出了一張三百塊錢的催款單。
我翻遍了所有的口袋,連三十塊都湊不出來。
絕境之中,我撥通了我爸的私人電話。
我隻想要一句關心,哪怕隻是問問我燒退了沒有。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起。
“又怎麼了?一天到晚就知道惹事!”
我爸暴躁的聲音震得我耳膜生疼。
他正在處理一個幾千萬的爛尾項目,焦頭爛額。
我虛弱地張了張嘴,還沒來得及喊一聲“爸”。
電話那頭傳來了蘇婉的聲音。
她顯然是搶過了手機,捂著話筒假惺惺地開口。
“小舟啊,你爸血壓都高了,醫生說不能生氣。”
“你別拿小感冒來煩他要錢了,阿姨回頭拿私房錢給你轉。”
我拚命搖頭,對著電話喊:“我不是小感冒,我肺炎......”
嘟嘟嘟。
電話被無情掛斷。
我等了整整一個小時,手機裏沒有任何轉賬提示。
我再打過去,已經被拉黑了。
醫務室的護士來催繳費。
我拔掉手背上輸了一半的點滴。
鮮血順著手背滴在地板上。
我拖著隨時會暈倒的身體,一步步走回了寢室。
推開門的那一刻,我看到了讓我目眥欲裂的一幕。
我拚死拚活,用鮮血和高燒換來的那條領帶。
此刻正被蘇琪拿在手裏,用剪刀哢嚓哢嚓地剪成碎片。
她正把那些碎片縫在她的寵物狗身上做衣服。
“你這撿垃圾的窮酸味,也配給我爸送禮?”
蘇琪笑得花枝亂顫。
我腦子裏的那根弦,徹底斷了。
我衝過去,一把揪住她的頭發,將她按在桌子上。
我抄起桌上的剪刀,對準了她那條價值幾萬的高定裙子。
布料撕裂的聲音在寢室裏回蕩。
“你敢剪我的裙子!我媽不會放過你的!”蘇琪尖叫著掙紮。
我冷冷地看著她,手起刀落。
“去告狀吧,看看你們還能囂張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