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全場的賓客都在看著這場鬧劇,沒有一個人站出來說一句話。
在他們看來,這不過是顧家內部的權力更迭,而我,隻是個微不足道的犧牲品。
“我不簽。”
我在心裏呐喊。
但我發不出聲音。
父親臨終前的叮囑在耳邊回響:
“淵兒,不論遇到什麼,都不要說話,那是會遭天譴的。”
天譴。
難道我現在遭受的這一切,還不夠像天譴嗎。
律師的手勁很大,我的筆尖已經接觸到了紙麵。
留下一個漆黑的墨點。
“等一下。”
顧晏如突然走過來,示意律師停下。
她蹲下身,從口袋裏掏出另外一份薄薄的文件。
文件上方赫然印著幾個大字:青山精神康複療養院自願入院同意書。
“淵兒,大姐仔細想過了。”
她把那份同意書放在我腿上,語氣依然溫柔得讓人毛骨悚然。
“你最近的情緒太不穩定了,甚至出現了暴力傾向,連阿洵都敢傷害。”
“這說明你的心理疾病又嚴重了。”
“這家療養院是封閉式管理,環境很好,有專業的醫生每天陪著你。”
“你進去好好治病,集團的事情就不用你操心了。”
“等過個三五十年,你的病好了,大姐再接你出來。”
三五十年。
也就是說,她打算把我關進精神病院,直到我死。
這才是她們真正的打算。
霸占我的財產,剝奪我的自由,最後連我作為正常人的身份也要一並剝奪。
徹底將我從這個世界上抹除。
顧清猗在一旁補充道。
“裏麵的護工都很專業,會定時給你喂飯洗澡,你什麼都不用管。”
顧昭華歎了口氣。
“淵兒,這也是為了你好,在外麵你隻會傷害自己,傷害別人。”
裴洵走過來,假惺惺地握住我的手。
“少爺,你放心去吧,我會替你好好照顧三位姐姐的。”
他眼底閃爍著惡毒的光芒,仿佛已經看到了我在精神病院裏被綁在病床上打鎮定劑的慘狀。
她們用最動聽的語言,為我編織了一個最絕望的地獄。
兩個保鏢加大了手上的力道,死死按住我的肩膀。
律師拿著筆,準備直接抓著我的手在兩份文件上畫押。
周圍的空氣仿佛都被抽幹了,我感到一陣陣窒息。
孤立無援,插翅難飛。
我看著垃圾桶裏那枚沾滿汙垢的木簪。
看著顧晏如悲天憫人的臉,看著顧清猗冷漠的眼鏡,看著顧昭華不耐煩的神情。
還有裴洵那副小人得誌的嘴臉。
夠了。
真的夠了。
既然這滿堂的虛偽已經將我逼到了絕路。
那這二十年的啞巴,我不當了。
天譴就天譴吧。
總好過在這群畜生麵前苟延殘喘。
我猛地抬起頭,眼神冰冷地掃過麵前的每一個人。
保鏢察覺到我的異樣,想要用力將我壓下去。
下一秒。
我深吸了一口氣。
胸腔裏積壓了二十年的力量,在這一刻徹底爆發。
寂靜的大廳裏,突然響起了一道清脆、平靜,卻帶著無盡威壓的男聲。
這是我二十年來的第一道聲音。
“偷來的富貴,今日盡還。”
我盯著她們,一字一句地宣判。
“你們四個,從此窮困潦倒,再無翻身之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