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為了我好。”
這句話在我的腦海裏反反複複地回蕩。
我閉上眼,手指緊緊扣住輪椅的扶手。
就在一個月前,裴洵也是用這副無辜的麵孔,站在我的海景別墅裏。
那是父親留給我的成人禮,每一塊磚都是按照我的喜好設計的。
那天,裴洵站在寬敞的主臥落地窗前,眼巴巴地看著外麵的海浪。
“大小姐,這海景房真漂亮,我從小就在山溝溝裏長大,連海都沒見過。”
他歎了口氣,語氣裏滿是羨慕。
顧晏如想都沒想,轉頭看著我。
“淵兒,這套房子風太大,你有關節炎,住久了對身體不好。”
“阿洵喜歡,就讓他搬進來住吧,我讓人在市區給你買套小平層,離醫院也近。”
她根本沒有問我的意見,當天就叫搬家公司把我的行李扔了出去。
我被強行塞進車裏,看著裴洵穿著我的拖鞋,在陽台上朝我揮手。
半個月前,我出門去公墓看望父親。
跟了十年的保鏢隊長寸步不離地守著我。
裴洵不小心撞到了保鏢,嚇得跌坐在地上,紅著眼眶委屈地控訴起來。
“二小姐,少爺的保鏢好嚇人啊,他剛才瞪我,我感覺他要打我。”
顧清猗立刻冷下臉,當場解雇了保鏢隊長。
不僅如此,她還撤走了我身邊所有的安保人員。
“淵兒,你成天帶著一群五大三粗的男人出門,像什麼樣子。”
“以後少出門,外麵危險,在家裏待著最安全。”
她就這樣,輕描淡寫地剝奪了我最後的安全感。
而一個星期前,裴洵盯上了我的古董表櫃。
那裏放著顧家曆代家主傳下來的收藏名表。
他拿走了一塊價值連城的陀飛輪金表,戴在自己滿是青筋的手腕上比劃。
“三小姐,少爺從來不參加晚宴,這些名表放在櫃子裏都落灰了,好可惜呀。”
顧昭華大手一揮,讓人把整個表櫃都搬到了裴洵的房間。
“阿洵說得對,這些古董表太沉了,淵兒手腕不好,戴了受罪。”
“阿洵年輕帥氣,戴著正合適,就當是三姐送你的禮物。”
她們一步步侵占我的生活空間,拿走我的財產。
卻總能找到最冠冕堂皇的理由。
仿佛她們真的是在關心我的健康。
回憶如同潮水般退去,我重新睜開眼,看著麵前這份放棄繼承權的文件。
裴洵見我遲遲不簽,端著一杯紅酒走了過來。
他彎下腰,假裝要替我撿起地上的鋼筆。
經過我身邊時,他用隻有我們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輕輕笑了一聲。
“啞巴,你還硬撐什麼呢。”
“你的房子,你的保鏢,你的名表,包括你的姐姐們,現在全是我的了。”
他直起身,立刻換上了一副委屈的表情,把鋼筆重新遞給我。
“少爺,你是不是還在生我的氣。”
“要是你覺得我撕了繼承書不對,你打我罵我都可以,千萬別跟姐姐們置氣呀。”
他說著,眼角又擠出了幾滴眼淚。
顧晏如立刻心疼地將他拉回身邊。
“阿洵,這不關你的事,是他自己不懂事。”
她居高臨下地看著我,語氣裏多了一絲不耐煩。
“淵兒,我的耐心是有限的。”
“律師都在這裏等著,下麵還有那麼多媒體,你非要讓顧家今天下不來台嗎。”
首席律師張律師推了推眼鏡,公事公辦地開口。
“大少爺,這份聲明我已經公證過了。”
“按照顧老太爺生前的遺囑,如果您被證明無法獨立履行集團總裁的職責,三位大小姐有權強製接管。”
“為了您的體麵,請您立刻簽字。”
這群人,連法律漏洞都替我鑽好了。
我坐在輪椅上,一動不動。
像一座冰冷的雕塑。
顧清猗歎了口氣,走到我身後,雙手按住輪椅的把手。
“既然淵兒累了,那就先送他回房間休息吧。”
“這份文件,什麼時候簽了,什麼時候再出來吃飯。”
這是要當眾軟禁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