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清晨,我早早地醒了。
準確地說,我幾乎一夜沒睡。
我花了一晚上的時間,把這個家裏所有關於我們過去的物件,全部清理得一幹二淨。
我聯係了二手平台,把那台陸昭華吵著要買,卻從來沒用過幾次的高級美容儀半價賣了。
把原本擺在床頭的巨幅情侶合照拆下來,卷成一團塞進了床底的最深處。
梳妝台上,陸昭華送我的唯一一套男士剃須套裝,我甚至都沒拆封。
連同她隨手買給我的那些廉價皮帶扣,我一股腦全裝進了大紙箱,拖到了門外的樓道裏。
幹完這一切,我看著突然變得空曠冷清的房間。
心裏沒有想象中的痛苦,反而有一種如釋重負的輕鬆。
快到中午的時候,防盜門鎖傳來轉動的聲音。
陸昭華推門走了進來。
她看起來有些疲憊,頭發微微淩亂,但身上的風衣依然熨帖。
看到我坐在光禿禿的沙發上,她愣了一下。
視線掃過空蕩蕩的茶幾和明顯少了許多東西的置物架,她的眉頭立刻皺了起來。
“你在幹什麼?家裏進賊了?”
我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沒有說話。
她大步走到我麵前,語氣帶著毫不掩飾的指責。
“蕭風清,你是不是又在發什麼瘋?”
“昨晚不僅掛我電話,還把我拉黑了,我打不通你電話,知不知道我有多擔心?”
擔心。
我差點笑出聲。
“如果你真的擔心,昨晚就該回來了,而不是現在。”
我看著她的眼睛,目光冷冽。
“你回來幹什麼?不用陪楚庭謙一家遊山玩水了?”
陸昭華的眼神閃躲了一下,隨即理直氣壯地挺起胸膛。
“庭謙的爸爸今天想去見個老朋友,不用我陪。”
“我回來換身衣服,晚上訂了老莫餐廳的位置,要正式請他們吃頓大餐。”
老莫餐廳。
那家本市最難訂的高級西餐廳。
去年我生日的時候,我說想去那裏吃一次飯。
陸昭華說那家餐廳華而不實,就是騙小男生的智商稅,硬是拉著我去吃了一頓街邊的麻辣燙。
結果她現在卻要請楚庭謙一家去吃。
“位置是你用我的會員卡訂的吧?”
我突然開口。
陸昭華換鞋的動作頓住了。
她有些不自然地幹咳了一聲。
“我這不是沒有會員卡嗎,你的卡放著也是放著,借我用一次怎麼了?”
“再說,我最後不是自己掏錢結賬嗎,又沒花你的錢。”
“密碼是你生日。”
我平靜地看著她。
“卡在電視櫃下麵的盒子裏,你自己去拿吧。”
陸昭華似乎沒料到我會這麼痛快,臉上的警惕稍微放鬆了一些。
她走到電視櫃前,翻出那張黑色的會員卡。
拿到卡後,她的語氣緩和了下來,甚至帶著一點施舍般的恩惠。
“風清,我知道你受委屈了。”
“這樣吧,等過了這個國慶節,我親自去一趟你老家,給叔叔阿姨賠個罪。”
“到時候我買最貴的補品帶過去,保證讓他們高高興興的。”
她又開始畫大餅了。
我看著她走到衣櫃前,拉開櫃門,眉頭再次緊鎖。
“我的那件藏青色大衣呢?”
“那件衣服太舊了,我扔了。”
我隨口扯了個謊。
其實那件衣服,是去年楚庭謙送她的生日禮物,她寶貝得跟什麼似的。
我早就把它塞進了那個黑色垃圾袋裏。
“扔了?”
陸昭華猛地轉過頭,聲音拔高了八度。
“蕭風清你神經病啊,那件大衣我晚上還要穿的,你憑什麼不經過我同意就扔我的東西?”
“一件破衣服而已。”
我學著她曾經對我說過的話,語氣淡漠。
“你至於這麼小題大做嗎?”
“你——”
陸昭華指著我,氣得臉色鐵青。
但她看了看手表,時間似乎很緊迫了。
她隻能咬牙切齒地從櫃子裏隨便抽了一件外套穿上。
“我懶得跟你計較,你這兩天就在家裏好好反省一下自己這種陰陽怪氣的脾氣。”
“等我忙完這幾天,我們再好好算賬。”
她走到門口,回頭看了我一眼,眼神裏充滿了高高在上的審視。
“別指望我再像以前那樣低聲下氣地哄你。”
門砰的一聲被重重關上。
我坐在沙發上,聽著她逐漸遠去的腳步聲。
算賬嗎。
隻怕你連算賬的機會都沒有了。
我站起身,走到臥室,將那枚她曾在地攤上花九十九塊錢買的純銀戒指摘了下來。
放在了床頭櫃最顯眼的位置。
然後,我拉起那個沒有裝滿的行李箱。
毫不留戀地走出了這間公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