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電話那頭陷入了長達半分鐘的死寂。
顧錚似乎被我這句話砸懵了。
“風清,你認真的?”
“嗯。”
“房子呢?你們月底就要交房租了,還有你們一起買的那些大件家具。”
“不要了。”
我環顧著這個住了三年的出租屋。
沙發是我自己去舊貨市場淘來的,窗簾是我一針一線縫的,陽台上的綠植是我一盆盆搬回來的。
在這個家裏,陸昭華留下的痕跡隻有一堆亂扔的化妝棉,和幾件價值不菲的外套。
“我都不要了。”
掛斷電話後,我開始打包自己的東西。
其實細算下來,屬於我的東西少得可憐。
一個二十四寸的行李箱,竟然連一半都沒裝滿。
那些我曾經視若珍寶的情侶杯、情侶相冊,現在看起來隻覺得諷刺。
我拿出一個大號黑色垃圾袋,將相冊一本本丟進去。
手機又亮了。
是陸昭華發來的微信。
“風清,你那輛車的備用鑰匙是不是在門口鞋櫃的第二個抽屜裏?”
我看著這條消息,手指懸停在屏幕上方。
這輛車是我去年用所有的積蓄全款買的代步車。
陸昭華自己一直嫌棄這車便宜,平時連碰都不願意碰。
“你要車鑰匙幹什麼?”
“庭謙說他爸媽明天想去城郊的落雁湖轉轉,打車不方便,我借你的車開一天。”
她發來一條語音,語氣理直氣壯。
“你這幾天反正也不出門,車停在樓下也是吃灰。”
我冷笑出聲。
拿我買給父親的茶葉去送禮還不夠,現在連我的車都要征用。
在她眼裏,我的東西就是她的資源庫,可以隨時用來填補楚庭謙的窟窿。
“車送去保養了,不在家。”
我敲下幾個字,直接發送。
一分鐘後,陸昭華的電話打了過來。
“蕭風清,你撒什麼謊?”
她語氣裏帶著明顯的不悅。
“我剛才路過小區門口,明明看到你的車停在老位置,怎麼就去保養了?”
“你是不是還在為了今天沒陪你回家的事鬧脾氣?”
“我都說了,庭謙父母難得來一趟,我們作為朋友幫個忙怎麼了?你至於這麼小肚雞腸,連一輛破車都舍不得借嗎?”
破車。
我腦海裏突然閃過一幅畫麵。
那是去年深秋,我爸查出肺部結節,連夜坐大巴來這座城市複查。
那天正好遇到幾十年難遇的大暴雨,整個城市的交通幾乎癱瘓。
我當時在公司處理一個緊急項目,根本走不開。
我給陸昭華打電話,求她開我的車去客運站接一下我爸。
她當時是怎麼說的。
“風清,我在跟客戶開會,走不開。”
“叔叔是成年人,連打個車都不會嗎?這大雨天的,你讓我怎麼開車?”
她掛斷了電話。
後來我冒著大雨請假趕到客運站,看到我爸渾身濕透,瑟瑟發抖地躲在一個漏水的雨棚下麵。
看到我的那一刻,他搓著凍僵的手,局促地笑了笑。
“清小子,爸爸是不是給你添麻煩了,這城裏的車太難打了。”
那一刻,我的心像被刀子狠狠剜了一塊。
後來我爸在醫院住了一周做檢查。
陸昭華連一麵都沒露。
她發微信說醫院細菌多,她最近抵抗力差,怕交叉感染。
而現在,她正理直氣壯地要求用我的車,去載楚庭謙的父母遊山玩水。
“蕭風清,你說話啊。”
陸昭華在電話那頭催促,聲音有些不耐。
“庭謙還在旁邊等著我回複呢,你別讓他覺得你這人不好相處。”
“陸昭華。”
我叫了她的名字。
“去年我爸來這裏看病,下著大暴雨,你為什麼不能去接他?”
電話那頭瞬間安靜了。
過了好幾秒,陸昭華才有些結巴地開口。
“這都陳芝麻爛穀子的事了,你現在提這個幹什麼?”
“我當時不是說了在開會嗎?”
“你沒在開會。”
我看著窗外的夜色,眼神毫無波瀾。
“那天晚上,你去了庭謙的出租屋,因為他說他胃疼得厲害,一個人沒法拿藥。”
“你怎麼知道。”
她脫口而出,隨即意識到自己說漏了嘴,語氣變得惱怒。
“蕭風清,你偷偷查我?”
“不用查。”
我輕笑了一聲。
“楚庭謙那天的朋友圈發了一張照片,雖然隻有一角,但我認得出你那天穿的風衣袖扣。”
“陸昭華,原來你不是不會照顧人,你隻是覺得,我家人不配讓你照顧。”
我沒有等她繼續狡辯,直接掛斷了電話。
順手將她的號碼拉進了黑名單。
沒過幾分鐘,楚庭謙的微信彈了出來。
“清哥,真不好意思占用了華姐。”
“你要是生氣,我現在就讓她回去陪你。”
“你千萬別因為我跟華姐吵架呀,不然我心裏過意不去的。”
字裏行間透著一股掩飾不住的得意與挑釁。
他吃準了我不敢真的跟陸昭華翻臉。
以前我總是忍氣吞聲,甚至還要反過來安慰他沒關係。
這一次,我看著屏幕上那些綠茶做作的字眼。
直接回複了三個字。
“不用了。”
“送你了。”
發送完畢,我把楚庭謙也拉黑了。
整個世界突然清靜了下來。
我繼續低頭,把垃圾袋係上死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