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浴室水聲停了。
蕭佩玖擦著頭發走出來。
看到我手裏拿著那個木雕兔子,她的動作頓住了。
"你怎麼亂翻我東西?"
她走過來,一把將兔子奪過去,塞進褲兜。
"從衣服裏掉出來的。"
"客戶送的小玩意兒,不值錢。"她移開視線,語氣有些煩躁。
"哪個客戶送這種手工木雕?"
"你煩不煩?"她把毛巾砸在沙發上。
"大半夜的,我剛回來你就查崗?裴嘉樹,你能不能別這麼神經質?"
她先發火了。
每次遇到無法解釋的問題,她就會先發火。
用不耐煩來掩蓋心虛。
若是以前,我會立刻道歉,去廚房給她熱一杯牛奶,哄她消氣。
但今天我沒有動。
"蕭佩玖。"
"幹嘛?"
"明天的晚宴,我不去了。"
她皺起眉頭。
"什麼意思?明天是我媽生日,請柬都發出去了,你作為未婚夫不去?"
"我有點累。"
"裴嘉樹,你別無理取鬧行不行?就因為我中秋沒陪你,你要鬧到長輩麵前?"
她看著我,眼神裏全是不可理喻。
"我已經盡量在補償你了,每個月分成都上交,房子也寫了你的名字。你還想怎麼樣?"
補償。
在她眼裏,和我在一起需要靠補償來維持。
"我沒鬧。"我站起身。
"隨你便,愛去不去。"
她冷哼一聲,轉身走進臥室。
"砰"的一聲,門被重重關上。
我站在原地,看著緊閉的房門。
把手指上的訂婚戒指褪了下來。
放在了茶幾上。
第二天早上,我起床的時候,蕭佩玖已經走了。
桌上的車鑰匙不見了。
茶幾上的戒指她沒動,大概是根本沒看見。
我換好衣服,打車去了公司。
我和蕭佩玖不在同一家公司,但她在的這棟寫字樓,我來過很多次。
因為這家名叫"玖樹"的設計公司,是我和她大三時一起創辦的。
後來公司做大了,我為了照顧她,退居二線,隻負責偶爾的創意指導。
今天,我是來找法務轉讓股份的。
剛走進大廳,就聽見一陣清朗的聲音。
"蕭總,這個冰美式太苦了,我想喝常溫的果汁。"
電梯口,林子衿穿著幹淨的白襯衫和休閑褲,身形修長,碎發微垂,仰著頭看蕭佩玖。
手裏端著一杯咖啡。
蕭佩玖低頭看著他,嘴角帶著無奈的笑。
"一大早喝什麼冰的,對胃不好。"
"就喝一次嘛,你昨天答應我的。"他目光清澈,帶著幾分無辜,輕輕扯了扯蕭佩玖的衣袖。
蕭佩玖歎了口氣。
"行,我去給你買。在這等我。"
她轉身往大門方向走,剛走兩步,看到了我。
腳步停在原地。
臉上的笑意瞬間收斂。
"嘉樹?你怎麼來了?"
林子衿也轉過頭。
看到我,他立刻鬆開手裏的咖啡杯,站直了身子。
"嘉樹哥好。"
他叫我哥,聲音清朗卻透著親昵。
眼神卻肆無忌憚地在我身上打量。
"來找沈律師辦點事。"我看著蕭佩玖。
"什麼事非要今天辦?"她走近幾步,壓低聲音。
"股份轉讓。"
蕭佩玖愣住了。
"你瘋了?那是我們倆一起打拚的心血,你說轉就轉?"
"我累了,不想管了。"
"裴嘉樹!"她一把抓住我的手腕。
"你為了昨晚的事,要跟我鬧成這樣?"
"我沒鬧。"我掙脫她的手。
"蕭總。"旁邊的林子衿突然開口,聲音有些怯怯的。
"是不是因為我啊?昨晚我胃疼,蕭總才送我去醫院的。嘉樹哥,你千萬別誤會。"
胃疼。
去醫院。
我靜靜地看著他。
"去月亮灣看胃病嗎?"
林子衿臉色一白。
蕭佩玖猛地抬頭看我,眼神閃爍。
"你跟蹤我?"
"葉蓁蓁讓我去接你。"我語氣平靜。
蕭佩玖咬了咬牙,下頜線緊繃。
"那是子衿心情不好,我帶他去散散心。他隻是個實習生,年輕小夥子一個人在外麵不容易。你能不能別那麼惡毒?"
惡毒。
她用這個詞形容我。
五年了,我替她照顧生病的母親,替她熬夜改設計圖,替她應付難纏的客戶。
最後換來一句惡毒。
"是啊,他不容易。"我笑了笑。
"所以你連著五年中秋,都用閨蜜聚會的借口,去陪他散心。"
蕭佩玖的臉色瞬間鐵青。
"裴嘉樹,你今天非要在大庭廣眾之下讓我下不來台是吧?"
她四周看了一眼。
大廳裏已經有幾個員工在偷偷往這邊看了。
"跟我上來。"她伸手來拉我。
我避開她的手。
"不用了,沈律師在樓下咖啡廳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