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上班,我接到了總公司的任命郵件。
我被正式提拔為華東大區的營銷總監。
這是我在這家公司拚命熬了四年,喝到胃出血才換來的職位。
收到郵件的那一刻,我沒有興奮,隻有一種深深的疲憊感。
下午,顧南梔在群裏發了一條消息。
“今晚老地方,給我們的新晉總監陸雲錚接風洗塵!”
陸晚棠緊跟著回複:“包廂定好了,最貴的那個,姐買單。”
林洛星發了一個慶祝的表情包:“雲錚,晚上我去接你。”
就連蘇清野也發了一條語音,聲音清朗。
“雲錚哥好厲害呀,晚上我要敬你三杯!”
看著屏幕上熱鬧的對話框,我甚至產生了一種錯覺。
也許昨晚的事隻是個小插曲,在她們心裏,我依然是那個重要的存在。
下班時,我在公司樓下等林洛星。
等了半個小時,她的車沒來。
我打她電話,沒人接。
眼看過了約定的時間,我隻能自己打車去餐廳。
推開頂層那間豪華包廂的門。
裏麵空無一人。
桌上擺著精致的冷盤,蠟燭已經點燃,紅酒醒在一旁。
我拉開椅子坐下,拿出手機。
十分鐘前,群裏有幾條未讀消息。
顧南梔:“雲錚,實在對不住,計劃有變。”
陸晚棠:“清野養的那隻薩摩耶突然不吃東西,上吐下瀉的,清野急得眼眶都紅了。”
林洛星:“我們在寵物醫院,醫生說可能是細小,情況不太好。”
“清野情緒崩潰了,我們得陪著他。”
“這頓飯先欠著,改天給你補上。”
“你自己在那裏吃點,賬掛在姐名下。”
我看著這幾條消息,手指僵在屏幕上。
我的升職慶祝。
抵不過蘇清野的狗拉肚子。
包廂門被推開,服務員推著一個小推車走進來。
推車上放著一個三層的翻糖蛋糕,上麵寫著“祝雲錚前程似錦”。
“先生,您朋友預定的蛋糕到了,現在切嗎?”服務員微笑著問。
“不用了。”我站起身。
我拿起包,走出餐廳,站在繁華的十字路口。
撥通了林洛星的電話。
電話接通了,裏麵傳來的不是寵物醫院消毒水的氣息。
而是海浪拍打沙灘的聲音,還有幾隻海鷗的叫聲。
“林洛星。”我平靜地開口。
“你在哪?”
電話那頭明顯有些慌亂,風聲被捂住了一半。
“在......在寵物醫院啊,怎麼了?”
“是嗎?”我冷笑了一聲。
“哪家寵物醫院建在海邊?”
“還能聽到海鷗叫?”
一陣沉默。
緊接著,蘇清野的聲音從背景裏傳了過來,帶著清爽的笑意。
“洛星姐,快來看,南梔姐抓到了一隻螃蟹!”
林洛星深吸了一口氣,語氣不再掩飾。
“雲錚,你別無理取鬧了。”
“清野因為狗的事心情不好,醫生說狗沒大礙,我們就帶他來海邊散散心。”
“一個升職而已,以後機會多的是,這頓飯哪天吃不行?”
我握緊了手機,指甲嵌進掌心。
“所以,你們四個人去海邊看煙花抓螃蟹。”
“留我一個人麵對一個三層的蛋糕?”
陸晚棠把電話搶了過去。
“陸雲錚,你有沒有點大度的心胸?”
“清野都難受成那樣了,你怎麼隻知道顧著自己升職那點破事?”
“又不是不給你補辦,你至於這麼斤斤計較嗎?”
電話那頭傳來煙花升空炸裂的聲響。
那麼熱鬧,那麼明亮。
卻照不進我站的這片陰影。
“雲錚哥。”蘇清野似乎湊近了話筒。
“對不起啊,借她們用一晚,你不會生我的氣吧?”
我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帶著汽車尾氣的空氣。
“我不生氣。”我輕聲說。
“你們玩得開心。”
我掛斷了電話。
沒有再看群裏彈出的任何一條消息。
轉身走進便利店,買了一瓶礦泉水和一個飯團。
坐在街邊的長椅上,一口一口地把冰冷的飯團咽下去。
這四年,我為了應酬喝壞了胃,多少個深夜是自己一個人去掛急診。
林洛星總是說她在忙,陸晚棠說我在小題大做。
顧南梔說我那麼堅強,肯定能照顧好自己。
是啊,我很堅強。
堅強到連升職這種事,都可以一個人慶祝。
吃完最後一口飯團,我把包裝紙扔進垃圾桶。
點開微信,把那個名為“永遠的五劍客”的群聊,設置了免打擾。
然後,我撥通了人事總監的電話。
“王總,您上午說的深城分公司總裁那個職位,我願意接。”
“對,越快越好。”
“最快下周一可以走是嗎?好的。”
掛斷電話,夜風吹透了我的薄風衣。
我裹緊了領口,向著與那家高檔餐廳相反的方向走去。
“既然沒人為我鼓掌,那我就自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