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二十四小時的期限，還剩最後半小時。

沈亦辰的車隊停進星途樓下，這次他身後跟著辰宇的律師團，外加兩台財經媒體的攝像機。

鏡頭一進辦公區就開始轉，明晃晃對準長桌主位。

“傅總，別介意。”沈亦辰整了整西裝，“今天這場簽約，值得記錄。”

“明早熱搜的標題我都替你想好了。”

“《百億總裁，低頭實錄》。”

律師團把文件一份份鋪開。

“專利訴訟受理回執，下午三點生效。”

“破產預警評估，第三方出具，星途賬上的錢，還能撐十九天。”

“傅總，你的公司，現在每一個小時都在虧損。”

傅時硯站在長桌前，沒接話。

孟崢按著桌沿，指節泛白。

江策抱著電腦，屏幕還停在最後一輪回溯日誌。

員工不知什麼時候全站了起來，沒人敢出聲。

沈亦辰掃了一圈，目光越過眾人，落在傅時硯身後的我。

“傅總，何必呢。”

“公司守不住，談判桌上不了，連前台，都隻能躲在你的身後。”

傅時硯的臉瞬間沉了。

沈亦辰卻笑了，慢悠悠從助理手裏抽出一份新文件。

“不過呢，我也不是不能做些讓步。”

“隻要協議加一條，溫小姐入職辰宇總裁辦，任職特聘顧問，專門陪我出席應酬。”

“用一個人，換整個公司體麵的收場，傅總，這筆賬不難算。”

倒抽氣聲一片。

拿人寫進條款，還當著兩台攝像機的麵。

“沈亦辰！”江策把電腦往桌上一拍，第一個站起來，

“合同談到人身上，你就不配坐在這張桌子前。”

孟崢反手將我拽到她背後，聲音冷得掉冰碴。

“星途的人，一個都不會給你。”

傅時硯拿起那份並購協議。

所有人的呼吸，都跟著他的手懸了起來。

他捏著協議一角看了兩秒，隨手丟回沈亦辰腳邊。

“拿員工做交易的合同，星途不簽。”

“敬酒不吃。”沈亦辰也不惱，“行，那咱們就法庭見。”

“我倒想看看，星途三千人的房貸，能陪你硬氣幾天。”

辦公區裏，有人低下頭，有人偷偷紅了眼。

傅時硯沉默了很久，剛想說什麼，孟崢按住他的手腕。

“傅總，再想想。”

“沒什麼好想的。”他搖了搖頭，“昨天的那份並購協議拿來，我簽。”

“所有員工的工資都要結到年底，賠償金一分不少。”

“公司可以改姓，人，不行。”

我站在三人背後，看孟崢掐紅了掌心替我擋話。

看江策杵在我前麵，一動不動。

看傅時硯把所有人的退路，全攬在了自己身上。

忽然想起很多事。

孟崢常年胃痙攣，又一次被我撞到蹲在消防通道裏，臉白得像紙。

是我扶她去的醫務室。

還有上個月江策的母親做手術，專家號排到三個月後，他一周愁白了一片頭發。

這些人，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辛苦。

他們嘴上嫌我懶，嫌我閑，嫌我是關係戶。

可真到了危急關頭，他們沒一個人打算真的拿我當棄子。

行吧。

戲看到這兒，夠本了。

助理遞上新鋼筆，沈亦辰親手擰開，擺正，筆尖朝向傅時硯。

“傅總，痛快點的，大家體麵。”

傅時硯抬手，指尖離簽名欄，隻剩一寸。

我從孟崢身後走出來，一步跨到長桌前，抬手按住了那份協議。

“沈總，別著急啊。”

我抬眼直視著他，傅時硯伸手想拉我，晚了一步。

我側過頭，衝那兩台還在運轉的攝像機笑了笑。

“你們遞給法院的那份專利權屬文件，寫得挺漂亮。”

“就是權利人那一欄，”

“盜了我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