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沈亦辰沒急著進會議室。
他走到我工位前,他伸出手指,撥了撥那堆海淘包裹。
最上麵的限定眼影盤滑下來,我折返回去剛好接住。
“整個公司都在拚命,就你在關心化妝品。”
他嗤笑一聲,音量不大不小,剛好讓半個辦公區都聽見。
“傅總的眼力,真是讓人佩服。”
“公司養著這種關係戶,不倒才怪。”
辦公區死一樣靜。
有同情的,有幸災樂禍的,更多的,是麻木。
我拍拍眼影盤上的灰。
“沈總說笑了,我等快遞,又不耽誤公司拚命。”
“再說了,貴方砸場子的功夫這麼好,我在不在,結果不都一樣?”
沈亦辰臉上的笑僵了半秒。
他上下打量我,目光停在我的臉上,嘴角勾起。
“小前台,嘴巴挺利。”
“等星途倒了,來辰宇,我給你三倍工資。”
“你不是愛買東西嗎,我養你。”
四周響起壓低的抽氣聲。
孟崢從會議室衝出來,一巴掌把我的快遞盒扣上了。
“沈總,要談判就好好來談。”
“我們公司的人,輪不到你碰。”
技術總監江策也過來了。
這個平日裏嫌我摸魚、開會必翻白眼的技術宅,抱著筆記本電腦直接往我和沈亦辰中間一站。
眼鏡片反著光。
“工位是公司財產,請勿隨意翻動。”
有點意思。
平時開會,這倆人提到我,眉頭能擰成麻花。
孟崢嫌我懶,江策嫌我吵,上季度還在高管會上提議,把前台崗位整個外包出去。
是傅時硯一句否決,把這事壓下去了。
我以為今天他們會趁機踩我一腳。
沒想到,踩我的話他們自己說,別人碰一下都不行。
我忽然想起上個月,我去茶水間拿冰美式,聽見孟崢在裏麵跟人事說話。
“前台溫知夏,考勤別卡太嚴。”
“就個小姑娘,開了她,去哪找這麼高薪的閑差。”
當時我以為她在諷刺我。
現在才咂摸出味來。
這女人,妥妥的刀子嘴豆腐心。
“孟總這是護短?”
沈亦辰挑眉,視線在我倆之間轉了一圈。
“一個前台而已,值得你們集體……”
“沈亦辰。”
傅時硯的聲音從背後響起。
他不知什麼時候站到了我身後,一隻手虛虛攏著我,把我整個人圈進他的影子裏。
“談判桌上,隻談你的並購。”
“我的人,你少碰。”
最後四個字,咬得很重。
沈亦辰盯著他看了兩秒,忽然笑了。
“行,那就談並購。”
他從助理手裏抽出一個文件袋,隨手扔在茶水台上。
“八個億,星途百分百股權。”
“現在簽,我個人再補傅總兩千萬安置費。”
“不簽,”
他撣了撣袖口。
“專利訴訟明天開庭,數據泄露的實錘同步掛上熱搜。”
“到時候星途清算,你們連八個億都拿不到。”
八個億。
星途上一輪估值一百二十億。
這不叫並購,這叫打劫。
孟崢捏著文件袋的手背青筋暴起,江策的臉漲得通紅。
傅時硯側身讓出一條路,手卻先伸過來,捏了捏我的肩膀。
“你去休息室待著,乖。”
我拎起小包,真的乖乖去了。
休息室我熟得很,沙發高度都是按照我的腿長調的。
坐下剛摸出粉餅想補個妝,隔壁的聲音一字不落飄進來。
“傅總,打開天窗說亮話。”
“星途最值錢的,就是三套自研模型的底層架構。”
沈亦辰慢條斯理地念了一串專利編號。
“多模態語義理解底層算法。”
“這項專利,權屬方辰宇資本,六年前完成全球注冊。”
我補妝的手頓了一下。
他說的這項專利,全球唯一權利人是我才對。
這件事,連傅時硯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