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協議第一頁,抬頭印著幾個方方正正的字:
"個人借款擔保協議"。
我心裏冷笑。
擔保。
她說得輕飄飄,叫"走個形式"。
我臉上不動,繼續往後翻。
第二頁,密密麻麻的小字,看都看不過來。
第三頁,正文裏,白紙黑字寫得清清楚楚:
"擔保人同意以本人名下房產,為該筆借款提供抵押擔保。"
"若借款人逾期未能清償,債權人有權依法處置抵押物,優先受償。"
我盯著那幾行字,血一點點往頭頂衝。
她要的,是我的婚房。
她要拿我的房子,去填她四十三萬的坑。
我當會計這些年,最擅長的,就是看合同裏的坑。
這種協議,抬頭越正經,底下的字越不能放過。
"擔保人""抵押物""優先受償"。
每一個詞,都是往我身上壓的一座山。
"擔保人",意味著方婉還不上,債主能來找我。
"抵押物",意味著我的房子,被白紙黑字押了出去。
"優先受償",意味著房子一旦被處置,債主先拿錢,剩下的才輪得到我們。
這三行字,連起來就是一句話。
簽了字,方婉的債,就成了我的債。
方婉的錢,就成了從我的房子裏,往外抽的血。
我把那幾行字,在腦子裏過了三遍。
越看,心越涼。
這個口口聲聲喊我"嫂子"的人,是要拿我當她的提款機,拿我的房子當她的退路。
我壓著火,把協議輕輕放在桌上,問她:
"方婉,你到底欠了多少?"
她眼神躲閃了一下,又飛快地笑。
"就......就十幾萬。"
"真的,十幾萬。"
"十幾萬?"
我盯著她,一字一頓。
"你手機裏那條催收短信,寫的是四十三萬七。"
方婉的臉色,"唰"地一下,白得像紙。
我婆婆筷子沒拿穩,掉在了桌上,彈了兩下。
"四十三萬?小婉,你借了四十三萬?"
方明也"騰"地坐直了身子,眼睛瞪得老大。
"小婉,你嫂子說的是真的?"
方婉嘴唇抖了抖,半天沒憋出一個字。
飯桌上的空氣,像被抽幹了一樣。
我站起身,回房,把那隻金鐲子拿出來,放到她麵前。
"還有這個。"
"你送我的金鐲子,我拿去鑒定了。"
"鍍金的,裏麵是銅,幾十塊錢。"
"方婉,你連示好,都在作假。"
方婉的臉,從白轉紅,又從紅轉白。
我看著她,一字一句,說得極慢:
"方婉,你想用我的房子,去還你借來的、花掉的錢。"
"你想過沒有,房子沒了,我跟你哥,還有你侄子,睡哪兒?"
她猛地抬起頭,眼淚大顆大顆往下掉,順著下巴砸在桌上。
"嫂子,我求你了!"
"我真的走投無路了!"
"你不幫我,我就完了,真的完了!"
我盯著她的眼睛,聲音很輕,卻冷得像冰:
"你完了,也不能拖著我們全家,一起完。"
她愣住了。
眼淚還掛在臉上,人卻像被釘在了椅子上。
我拿起手機,緩緩舉起來,當著一屋子人的麵。
"你不是說,就十幾萬嗎?"
"行。"
"我這就查給你看,你到底,欠了多少。"
一瞬間,她的臉色煞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