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打那以後,方婉天天往我家跑。
今天幫著帶孩子,明天拎一兜水果來。
嘴甜得不像話,一口一個"嫂子"。
我切菜,她搶著洗。
我拖地,她搶著拿拖把。
連孩子尿了褲子,她都搶著去換,還哄得孩子咯咯笑。
方明看在眼裏,樂得合不攏嘴。
"你看,小婉現在跟你親了,親得比跟我還親。"
我沒接話。
我婆婆更直接,專程打電話來敲打我。
"小晴啊,小婉這些日子可懂事了,你就別總繃著張臉。"
"一家人,熱熱鬧鬧的多好。"
我嘴上應著"是是是",心裏卻跟明鏡似的。
方婉不是那種,會無緣無故對人好的人。
她對你好,從來不是出於好心,是有所圖。
一個周末,我借口收拾衣櫃,把那隻要回來的金鐲子,揣進口袋,去了樓下的老金店。
店裏的老師傅,戴起老花鏡,拿到燈下一照。
又掂了掂,用指頭輕輕彈了兩下。
不到半分鐘,他就搖頭。
"鍍金的,裏麵是銅。"
"姑娘,這玩意,撐死幾十塊錢。"
我站在櫃台前,心裏"咯噔"一下。
幾十塊。
她用一隻幾十塊的假鐲子,演了一出"懂事小姑子"的大戲。
她到底想幹什麼?
從金店出來,我沒直接回家。
我拐進街角的一家銀行,找了我的老同學陳琳。
她在信貸部幹了多年,見過的征信報告,比我見過的報表還多。
我把事情一說,她臉色就嚴肅起來。
"姐,你可得留個心眼。"
"這種突然熱絡的親戚,不是要你擔保,就是想借你名義貸款。"
"你這會兒可千萬不能簽任何字。"
我點點頭,又問她:
"你能不能幫我留意一下,方婉名下有沒有什麼異常?"
陳琳想了想,說:
"現在個人征信隻能本人查。"
"不過我可以幫你從側麵看看,她名下有沒有被起訴、被執行的信息。"
她坐回電腦前,敲了幾下鍵盤。
"方婉......嗯,暫時沒有公開的法院記錄。"
"但這不代表她幹淨。"
"很多人欠網貸,還沒走到起訴那一步,就先把親戚朋友拉下水了。"
她抬頭,壓低聲音叮囑我:
"姐,記住一句話。"
"突然對你好的親戚,尤其是這種平時摳得要命的,一定是先讓你放鬆,再開口要東西。"
"她要的不是你這個人,是你名下能變現的東西。"
我點點頭,心裏那點不安,又重了幾分。
從銀行出來,我站在台階上,吹了會兒風。
腦子裏把方婉這些日子的舉動,一件件過了一遍。
送假鐲子。
天天上門。
嘴甜得不正常。
還有那條四十三萬七的催收短信。
這些事,串起來,指向的隻有一個方向。
她盯上我了。
回到家,方婉正好在。
她躺在沙發上刷手機,見我回來,坐起來笑:
"嫂子,去哪了?"
"出去買點東西。"
我把包放好,眼睛掃過她放在茶幾上的手機。
那手機,屏幕朝上,沒鎖。
上麵一條短信,一閃而過。
"方女士,您的借款已逾期三十一天,請盡快處理,否則我方將依法追償。"
我心跳漏了一拍。
借著我平時做賬的冷靜,我記下了那幾個字。
過了會兒,方婉去廚房幫我婆婆端菜,手機落在沙發上。
我猶豫了一秒,還是拿起來,滑了一下。
又一條。
"您在我平台累計借款四十三萬七千元,已逾期,罰息持續計算中,請勿失聯。"
四十三萬七。
我手指僵住,像握了塊冰。
方婉從廚房出來,笑著問我:
"嫂子,看什麼呢?"
我麵不改色地把手機放回原處,順手抽了張紙巾擦手。
"沒看什麼。"
"給你倒了杯溫水,剛沏的茶太燙。"
她接過水,笑得毫無防備。
可我看她的眼神,已經和從前,徹底不一樣了。
那天晚上,方明勸我。
"妹妹對你好,是好事。"
"你別總把人想那麼壞。"
我看著他,沒說話。
有些話,說破了他不一定信,還容易打草驚蛇。
我把那隻假鐲子的鑒定照片,那兩條催收短信,還有方婉的朋友圈截圖,一起存進了一個加密相冊。
上鎖。
我又順手查了查自己的征信。
幹淨。
沒有異常貸款,沒有莫名擔保。
可我沒敢鬆這口氣。
因為我知道,有些坑,是從別人的眼淚,和"嫂子"這兩個字開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