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營地的寧靜瞬間被這場突如其來的暴風雨撕碎。
外麵傳來雜亂的腳步聲和驚呼聲。
我勉強睜開眼睛,透過被雨水模糊的車窗向外看去。
沈清瑤她們正手忙腳亂地護著江白硯往車邊跑。
楚晚寧和陸詩玥連帳篷都不要了。
“快開門!”
沈清瑤用手裏的車鑰匙解鎖了車門。
他們四個人像是逃難一樣擠進了車裏。
原本就擁擠的車廂瞬間變得連呼吸都困難。
江白硯坐在副駕駛上,嚇得瑟瑟發抖。
“清瑤姐,好可怕啊。”
沈清瑤心疼地把他抱進懷裏,不斷安撫。
“別怕,車裏安全。”
楚晚寧和陸詩玥擠在後座的雜物堆裏,狼狽不堪。
她們完全沒有注意到縮在後備箱裏的我。
或者說,她們根本不在乎。
我渾身冰冷,試著挪動了一下發僵的雙腿。
不小心碰到了堆在前麵的一個零食箱。
箱子滑落,砸在了楚晚寧的腳上。
“哎喲!”
楚晚寧煩躁地轉過頭,這才看到我。
“江鶴川,你能不能安分點?”
“本來就夠擠了,你還在那亂動什麼?”
我咬著慘白的嘴唇,聲音微弱。
“我冷。”
沈清瑤從前麵回過頭,滿臉都是嫌惡。
“冷就忍著。”
“沒看到大家都在避雨嗎?”
“你能不能有點眼力見,別在這時候添亂?”
雨越下越大,完全沒有要停的跡象。
營地周圍的泥土開始鬆動。
不遠處的山坡上傳來石塊滾落的悶響。
陸詩玥臉色一變。
“不好,可能是泥石流。”
“清瑤,我們得趕緊離開這裏。”
沈清瑤立刻啟動了車子。
車輪在泥濘中瘋狂打滑,發出了刺耳的摩擦聲。
“車太重了,開不出去!”
沈清瑤猛拍了一下方向盤,語氣急躁。
“必須減重。”
江白硯立刻抱緊了懷裏的限量版手辦。
“清瑤姐,這些都是你送我的,我不想丟掉。”
楚晚寧轉過頭,目光直勾勾地盯著我。
“江鶴川,你下車吧。”
我愣住了,不可置信地看著她。
“外麵在下暴雨,隨時會有泥石流。”
“你讓我現在下車?”
陸詩玥在一旁冷冷地開口。
“你不是一直標榜自己很獨立嗎?”
“這種時候你就不能犧牲一下自己,成全大家嗎?”
沈清瑤連頭都沒回,直接按下了後備箱的開關。
隨著機械的運轉聲,後備箱的門緩緩打開。
狂風夾雜著冰冷的雨水瞬間灌了進來。
“下車。”
沈清瑤的聲音裏沒有任何溫度。
我死死抓著座椅的邊緣,拚命搖頭。
“我不下去。”
“沈清瑤,你會害死我的。”
江白硯突然轉過身,從後座伸出手來拉扯我。
“哥哥,你快下去吧。”
“你不下去,我們都會死在這裏的。”
他的力氣大得驚人,一點也不像那個虛弱的小少爺。
在拉扯中,他的手碰到了我掛在脖子上的紅繩。
那是外婆臨終前留給我的一塊玉墜。
是我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的念想。
“啪”的一聲輕響。
紅繩斷裂。
玉墜掉落在堅硬的車底盤上。
江白硯的鞋底剛好踩了上去。
清脆的碎裂聲在車廂裏顯得格外刺耳。
我的動作瞬間僵住了。
呆呆地看著那幾塊碎裂的玉石,感覺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捏爆了。
江白硯慌忙縮回手。
“哥哥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不就是一個破玩意嗎,回去我給你買十個。”
沈清瑤不耐煩地吼道。
楚晚寧趁著我愣神的功夫,用力將我推出了車外。
我重重地摔在泥地裏。
後備箱的門“砰”的一聲關上。
越野車終於掙脫了泥潭,轟鳴著向山下開去。
猩紅的尾燈在雨幕中迅速遠去,直至完全消失。
我跪在泥濘裏,渾身濕透,凍得發抖。
我沒有哭。
甚至連一滴眼淚都沒有流。
那塊碎裂的玉墜,連同我過去十年裏所有委屈和卑微的討好,一起死在了這場大雨裏。
我顫抖著從口袋裏摸出那部被塑料袋裹著的手機。
按下了一個熟悉卻許久未撥的號碼。
“老師。”
我的聲音異常平靜。
“我同意去巴黎總部的調令。”
“越快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