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頂著大雨走回了家。
推開門的那一刻,客廳裏傳來的歡聲笑語像一根刺紮進了我耳朵裏。
江白硯正裹著沈清瑤的外套坐在沙發上。
楚晚寧端著一杯預防感冒的衝劑遞給他。
陸詩玥正在用毛巾幫他擦拭發尾的幾滴水珠。
沈清瑤則拿著吹風機,小心翼翼地試著溫度。
聽到開門聲,他們四個人同時轉過頭。
看到我渾身濕透、狼狽不堪的樣子。
客廳裏陷入了短暫的死寂。
“哥哥,你怎麼才回來呀。”
江白硯咬著嘴唇,眼神閃躲。
“我們還以為你已經到家了呢。”
我沒有理他,拖著沉重的腳步走到玄關換鞋。
我的頭很暈。
喉嚨裏像吞了刀片一樣疼。
沈清瑤放下吹風機,眉頭再次皺成了一個川字。
“江鶴川,你怎麼搞成這樣?”
“不知道去路邊躲一躲雨嗎?”
我抬起頭看著她。
“我抱著你們四個人的包和衣服,怎麼跑去躲雨?”
沈清瑤的臉色沉了下來。
“你這是在怪我沒等你?”
“白硯從小身體就弱,淋雨會生病的。”
“你一個大男人,多淋一會兒怎麼了。”
我扯了扯嘴角,覺得無比荒謬。
江白硯隻是發尾沾了幾滴雨水。
而我全身上下沒有一塊幹的地方。
到底是誰身體弱。
楚晚寧走過來,一把從我懷裏搶過她的背包。
“行了,別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樣子。”
“白硯剛才還因為沒帶上你自責哭了半天。”
“你趕緊去洗個澡,別傳染給白硯感冒。”
我深吸了一口氣,轉身走向廚房。
我想給自己倒一杯熱水。
手剛碰到保溫壺,陸詩玥就走了過來。
她毫不客氣地把保溫壺拿走。
“這是給白硯熬的薑湯,你別亂動。”
我看著空空如也的手心。
“那是我昨天熬夜買回來的老薑。”
陸詩玥冷笑了一聲。
“你買的又怎樣?”
“白硯現在需要喝,你是哥哥,讓著點他不行嗎?”
我閉上眼睛,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這一刻我突然想起了十歲那年。
我因為參加奧數比賽得了一等獎,父母買了一個大蛋糕給我慶祝。
江白硯坐在角落裏哭鬧。
他說他也想得一等獎。
沈清瑤當時是怎麼做的呢。
她走過去一把掀翻了那個蛋糕。
然後轉頭指責我為什麼非要出風頭,害得弟弟難過。
從那以後,隻要江白硯想要的。
無論是玩具、球鞋還是榮譽。
她們都會毫不猶豫地從我手裏奪走,然後塞進他的懷裏。
我原本以為長大後會有所改變。
畢竟沈清瑤成了我的女朋友。
可我錯了。
在她們這個堅不可摧的小圈子裏,我永遠是個外來者。
我轉身離開廚房,拖著步子走上二樓。
推開臥室門,我直接倒在了床上。
高燒讓我渾身發冷,意識逐漸模糊。
不知道睡了多久,我被一陣劇烈的爭吵聲吵醒。
我艱難地睜開眼睛。
沈清瑤正站在我的床前,手裏捏著幾張碎紙片。
江白硯躲在她身後,眼眶通紅。
“江鶴川,你到底有完沒完?”
沈清瑤把紙片狠狠砸在我臉上。
紙片的邊緣劃破了我的臉頰,滲出一絲血跡。
我定睛一看。
那是我準備了整整半年,下周就要提交給法國總部的設計手稿。
現在它們被撕成了碎片。
“你為什麼要撕它?”
我聲音嘶啞,用盡全身力氣坐起來。
江白硯立刻帶著哭腔開口。
“哥哥,我不是故意的。”
“我隻是想幫你整理一下書桌。”
“誰知道它自己就破了。”
楚晚寧從門外走進來,心疼地把江白硯拉到一邊。
“我就說別來惹他,你偏不聽。”
她轉頭瞪著我。
“江鶴川,不就是幾張破畫嗎?”
“白硯又不是故意的,你至於擺這副死人臉嗎?”
我看著地上那些拚湊不起來的碎片。
那是我離開這個泥潭唯一的敲門磚。
沈清瑤冷著臉看著我。
“行了,別裝了。”
“明天不是說好去露營嗎?”
“你趕緊去把東西收拾好,別又拖我們後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