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盯著顧星澤身上那件屬於我的睡袍。
水珠順著我的發絲滴落在昂貴的地毯上,砸出深色的印記。
“脫下來。”我聲音沙啞。
顧星澤眼角泛紅,微微瑟縮了一下。
“硯川哥,我衣服淋濕了,姐姐說你的箱子裏有幹淨的,我就借穿了一下......”
“我讓你脫下來。”我上前一步。
顧明霜猛地跨過來,一把將顧星澤擋在身後。
她居高臨下地看著我,眼神裏滿是不耐煩。
“你發什麼瘋?”
“一件睡袍而已,星澤穿一下怎麼了?你至於這麼斤斤計較嗎?”
季嘉寧也從裏屋走了出來。
手裏還拿著一個被拆得七零八落的木盒子。
看清她手裏的東西,我渾身的血液瞬間涼透。
那是裝有外公留給我的唐代古琴“流泉”的琴盒。
“季嘉寧,你手裏拿的是什麼?”我聲音開始發抖。
季嘉寧滿不在乎地把手裏的幾根斷裂的琴弦扔在桌上。
“哦,星澤剛才說想拍個古風短視頻。”
“這破木頭長得還行,就是太長了,鏡頭裝不下。”
“我幫他把琴頭鋸了一截,反正你平時也不彈,放著也是吃灰。”
我的大腦“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流泉”是國家一級保護文物。
是我外公生前最珍愛的遺物。
我花了三年時間,小心翼翼地修複它,準備帶去下個月的國際非遺展。
現在。
它被鋸斷了。
我瘋了一樣衝過去,一把推開季嘉寧。
搶過桌上殘破的琴身。
平整的斷口處,露出木頭慘白的紋理。
就像一根刺,狠狠紮進我的眼睛裏。
“你們知道這是什麼嗎!”
我抱著琴,崩潰地吼出聲。
“這是我外公的遺物!是我下個月要參展的作品!”
季嘉寧被我推得一個踉蹌,臉色頓時難看起來。
“陸硯川你有病吧!”
“不就是一塊破木頭嗎?明天我去古玩市場給你買十把一模一樣的還你行不行!”
林疏影靠在門框上,推了推眼鏡。
“硯川,大家出來玩是為了開心。”
“你這一進來就大呼小叫,把氣氛全毀了。”
顧星澤躲在顧明霜身後,扯著她的衣角垂眸哽咽。
“對不起......我不知道那木頭那麼重要。”
“我看它放在箱子最下麵,還以為是沒人要的廢品......”
“硯川哥要是生氣,我賠錢就是了。”
顧明霜心疼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轉頭看向我時,目光冰冷得像在看一個無理取鬧的瘋子。
“聽到沒有?星澤說會賠你。”
“你一個常年泡在工作室裏的人,拿著這種東西也就是附庸風雅。”
“星澤是要申請國外音樂學院的,他比你更需要這些傳統樂器來做履曆。”
我死死咬著發白的嘴唇,嘗到了血腥味。
“賠?你們拿什麼賠?”
我盯著顧明霜的眼睛,一字一頓。
“這是唐代傳下來的孤品,你們毀了它,就是毀了我的全部心血。”
“那又怎樣?”顧明霜煩躁地撩了一下長發。
“陸硯川,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麼。”
“你就是嫉妒星澤比你年輕,比你招人喜歡。”
“借著一把破琴在這裏小題大做,想逼我們向你低頭。”
她指著門外。
“現在,立刻給星澤道歉,然後滾去一樓的房間。”
“否則,我們明天就分手。”
我看著眼前這個相戀了五年的女人。
五年前,她還是個連學費都交不起的窮學生。
是我用修複文物賺來的獎金,一路供她創業。
也是我,包容了季嘉寧的暴躁,忍受了林疏影的算計。
把她們當成世界上最親近的人。
現在,她們為了一個毫無血緣關係的“弟弟”。
親手敲碎了我的骨頭。
我低頭,看著懷裏殘破的“流泉”。
突然笑了。
笑得眼淚都掉了下來。
“好。”
我抱緊古琴,轉身走向門口。
沒有再看她們一眼。
“你們記住今天說的話。”
林疏影皺了皺眉,似乎察覺到我的語氣有些不對。
她上前一步,想攔住我。
“硯川,太晚了,外麵還在下雨。”
“不用你管。”我避開她的手,頭也不回地走進了漆黑的樓道。
門在身後重重關上。
顧星澤委屈的聲音隱約傳來。
“姐姐,硯川哥是不是真的生我的氣了?要不我去給他下跪吧......”
“跪什麼跪!”季嘉寧怒道。
“他就是這種矯情脾氣,晾他幾天,自己就會乖乖回來認錯的。”
我靠在冰冷的牆壁上。
聽著裏麵傳來的關心與安慰。
把那句沒說出口的話咽了回去。
顧明霜,我們已經分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