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外麵下著暴雨,女友提議去玩評價很高的情感劇本殺。
可那是個固定的四人本。
店家問多出來的一個人怎麼辦時。
女友拉開角落的折疊椅,很自然地對我說:
“晏清,這本子難搶。”
“你在旁邊做個旁觀者幫我們拍拍照就好。”
整整四個小時。
我看著女友為了劇本裏的弟弟紅了眼眶。
看著兩個青梅為了男配大打出手。
她們四個人的愛恨情仇那麼鮮活。
而我像個透明的幽靈,坐在燈光照不到的暗處。
原來旁觀別人的感情,是這麼絕望的一件事。
就像一起去求簽。
解簽的師傅說她們四人羈絆極深,連紅繩都剛好隻有四條。
我看著她們在燈光下為了彼此紅了眼眶。
心底忽然下起了一場無聲的雨。
我用盡全力想要融入這場青春的戲碼。
卻終究隻是個連台詞都不配擁有的旁觀者。
......
“語霜姐,這紅繩聽師傅說很靈,你幫我係上好不好?”
楚星河故作脆弱的少年音打破了劇本店裏的安靜。
林語霜沒有猶豫,接過那根鮮豔的紅繩。
她低著頭,修長的手指靈活地穿梭,在他骨節分明的手腕上打了個死結。
蘇芷若湊了過去。
“星河,你可不能厚此薄彼,我的那根你也得幫我係。”
顧曼青靠在門框上笑罵。
“行了你們兩個,別在這肉麻了,趕緊係完走人,雨越下越大了。”
四根紅繩,四個人的羈絆。
分得剛剛好。
連一根多餘的線頭都沒有留給我。
我坐在陰影裏的折疊椅上,手裏還攥著那個用來拍照的單反相機。
手指因為長時間保持一個姿勢,已經有些僵硬。
四個小時。
我像個隱形的攝影師,記錄了她們為了劇本裏的生離死別哭得肝腸寸斷。
也記錄了林語霜看著楚星河時,眼底那抹我從未見過的疼惜。
林語霜轉過身,這才想起了角落裏的我。
“晏清,拍得怎麼樣?發群裏我看看。”
她語氣自然,仿佛讓我看她們相親相愛四個小時,是一件理所應當的事。
我低下頭,按動相機按鈕,將那些刺眼的照片全選。
點擊刪除。
“不小心按錯了,全刪了。”我聲音幹澀。
林語霜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
蘇芷若直接變了臉色,大步走過來。
“沈晏清,你是不是有病?”
“星河好不容易出來玩一次,這可是他第一次玩情感本的紀念!”
“你連這點小事都做不好,在旁邊坐了四個小時是在夢遊嗎?”
顧曼青也皺起眉頭,語氣裏滿是不悅。
“晏清,你平時大少爺脾氣就算了,今天大家心情本來就沉重,你非要找不痛快嗎?”
楚星河趕緊拉住蘇芷若的胳膊。
“芷若姐,你別凶晏清哥。”
他眼尾泛紅,聲音還帶著劇本殺裏的哭腔,那張清俊的臉上滿是自責。
“肯定是我剛才隻顧著沉浸劇情,冷落了晏清哥,他才生氣的。”
“晏清哥,對不起,我把我這根紅繩賠給你好不好?”
他說著就要去解手腕上的死結。
林語霜一把按住他的手。
“別解,大師說了,紅繩斷了不吉利。”
她轉頭看向我,眼神裏透著濃濃的失望。
“沈晏清,星河從小在孤兒院長大,沒有感受過什麼愛。”
“我們多照顧他一點,你非要用這種低劣的手段爭風吃醋嗎?”
低劣的手段。
我看著眼前這個和我相戀了七年的女人。
心臟像是被一雙手狠狠撕裂。
“林語霜,我是你的男朋友。”
“你讓我看著你為了別的男人紅了眼眶,還讓我大度?”
林語霜煩躁地捏了捏眉心。
“那就是個劇本!我在本子裏演他的姐姐,帶入一下情緒怎麼了?”
“你簡直不可理喻。”
她懶得再看我,直接將風衣脫下來,披在楚星河單薄的肩膀上。
“走吧,雨太大了,我們先去車上。”
劇本店的門口,隻剩兩把傘。
蘇芷若和顧曼青撐開其中一把。
“星河,你跟語霜一把傘,我跟曼青在前麵開路,千萬別踩到水坑。”
林語霜自然地摟過楚星河的肩膀,將他完全護在傘下。
我站在屋簷下,看著外麵的傾盆大雨。
“那我呢?”我開口,聲音輕得快要被雨聲淹沒。
林語霜腳步一頓,回頭看我。
“我的車隻能坐四個人,星河的褲腿不能濕。”
“你帶了傘嗎?沒有的話就用打車軟件叫個車吧。”
“或者在這等雨停,你自己看著辦。”
她說完,頭也不回地走進了雨幕。
三個人,兩把傘,牢牢地護著中間那個男孩。
像一堵密不透風的牆。
將我徹底隔絕在她們的世界之外。
我看著她們相擁著走向停在街角的保時捷。
車門關上,尾燈在雨夜裏劃出一道刺眼的紅光,揚長而去。
雨水裹挾著寒風,刀子一樣刮在我的臉上。
我拿出手機。
打車軟件上顯示,前方排隊還有一百二十人。
雨太大了,根本叫不到車。
我把手機塞回口袋,抱著相機,一步一步走進了暴雨裏。
冰冷的雨水瞬間將我澆透。
我想起大一那年的雨季。
我沒帶傘,林語霜冒著半個城市的積水跑來接我。
她把唯一的傘塞給我,自己淋得像個落湯雞,卻還笑著對我說。
“晏清,隻要下雨,我永遠是你的傘。”
後來,蘇芷若和顧曼青也來了。
她們三個女生,用衣服在我的頭頂撐起了一個躲雨的帳篷。
她們曾說,我是她們這輩子要豁出命去保護的王子。
可現在。
我的騎士們,去保護別人了。
我踩著泥濘的水坑,走了整整兩個小時才回到家。
推開別墅的大門,裏麵燈火通明。
客廳裏傳來陣陣笑聲。
“星河,快嘗嘗這個薑湯,語霜特意給你熬的,驅寒最管用了。”
“謝謝芷若姐,你們也喝呀。”
我站在玄關,渾身濕透,水珠順著發絲滴落在昂貴的地毯上。
林語霜端著一盤切好的水果從廚房走出來。
看到我狼狽的樣子,她愣了一下。
“你怎麼淋成這樣?不是讓你打車嗎?”
我看著她手裏那盤精致的水果。
“林語霜,你忘了我也淋了雨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