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晚之後,我發了一場高燒。
可能是遊樂場淋了夜風,也可能是急火攻心。
第二天清晨,我掙紮著從床上爬起來,渾身滾燙,骨頭縫裏透著酸痛。
推開房門,客廳裏放著三個人的行李箱。
秦語霜正把最後一件外套塞進箱子裏。
蕭瑾在檢查車鑰匙,楚明夏正在給宋知羽倒溫水。
“你們要去哪?”我啞著嗓子問。
秦語霜動作一頓,連頭都沒抬。
“去臨市的高山溫泉莊園。”
“知羽昨天在遊樂園受了驚嚇,手又被你推破了,我們帶他去泡個藥泉休養幾天。”
我扶著樓梯扶手,眼前一陣陣發黑。
“我發燒了,三十九度。”
“能麻煩你們順路送我去趟醫院嗎?”我看著她們。
空氣安靜了兩秒。
蕭瑾不屑地嗤笑一聲。
“陸淮,你這苦肉計用得也太拙劣了吧?”
“昨晚剛鬧完脾氣,今天就裝病?你想用這種方式攔著我們不讓知羽去休養?”
楚明夏把水杯遞給宋知羽,轉頭看著我。
“沒車了,我們四個人剛好坐滿阿瑾那輛越野車。”
“你自己叫車去診所打個針不就行了,多大的人了,還指望別人伺候?”
我看著門外瓢潑的大雨。
這棟別墅在半山腰,連外賣都送不上來,叫車更是天方夜譚。
“車庫裏不是還有語霜的車嗎?”我看向秦語霜。
秦語霜皺起眉頭。
“那輛車送去保養了。陸淮,你懂點事行嗎?”
“知羽的手腕現在還紅著呢,萬一發炎了怎麼辦?我們沒時間在這陪你耗。”
宋知羽喝了一口溫水,輕聲細語地開口。
“阿淮,你要是實在難受,就把退燒藥吃了睡一覺吧。”
“對了,有件事語霜姐可能還沒來得及跟你說。”
他放下水杯,眼底閃爍著無辜的光芒。
“下個月那個國際非遺大賽的參賽名額,語霜姐已經幫我報名了。”
我猛地抬起頭,不可置信地看向秦語霜。
“那是我的名額!是我準備了一年,用我自己的獨立設計初稿換來的!”
那個比賽每家機構隻有一個推薦名額,那是我的心血。
秦語霜理所當然地迎上我的目光。
“你的設計初稿已經被知羽剪壞了,你拿什麼去參賽?”
“知羽剛回國,需要在圈子裏打響名氣。你的資曆夠深了,以後有的是機會。”
“反正你也是我們機構的首席設計師,把名額讓他,就當是昨晚你推他的賠禮了。”
我隻覺得一陣荒謬的眩暈襲來。
剪壞我作品的人是他。
現在卻要我用名額去賠罪。
“我不同意。”我死死咬著牙,“那是我個人的獨立產權。”
蕭瑾走過來,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陸淮,你別給臉不要臉。”
“機構是語霜的,她說給誰就給誰。”
“你要是再鬧下去,我不介意讓業內知道,你是個為了出名不擇手段,甚至打壓新人的小人。”
她們三個人,像一堵密不透風的牆,將宋知羽嚴嚴實實地護在身後。
曾經口口聲聲說會保護我一輩子的女人,現在卻成了刺向我最深的那把刀。
“行了,別跟他廢話了,時間快到了。”
秦語霜提起行李箱,攬著宋知羽往外走。
臨出門前,她回頭看了我一眼,眼神冰冷。
“陸淮,等我們回來,我希望看到一份你簽好字的轉讓聲明。”
“否則,我覺得我們真的該重新考慮一下這段關係了。”
門被重重關上。
越野車的引擎聲在雨中逐漸遠去。
我脫力地跌坐在樓梯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眼淚沒有流下來,隻是覺得心口空蕩蕩的。
我拿出手機,撥通了那個我猶豫了半年的號碼。
電話很快接通。
“老師。”我聲音沙啞,“您之前說的那個國家級非遺研究院的核心傳承人計劃,我決定接了。”
電話那頭傳來驚喜的笑聲。
“太好了陸淮!我早就說秦語霜那個草台班子配不上你的天賦。”
“下周在北京有個絕密級的項目啟動會,你能趕過來嗎?”
“能。”我看著茶幾上那張黑卡,“我馬上飛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