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下午,裴清芷果然出門了。
她走之前還特意囑咐我。
“若木,你晚上想吃什麼,我回來給你帶。”
“隨便。”
門關上了。
我坐在沙發上,聽著走廊裏傳來她輕快的腳步聲。
手機震動了一下,是婚戒定製店的銷售林維楨發來的消息。
“江先生,您今天下午還過來嗎?”
“過來。”我回複。
我換好衣服,打車去了市中心。
這家店是我們半個月前一起選的,當時裴清芷信誓旦旦地說,一定會挑一款最完美的對戒跟我求婚。
現在,我一個人坐在貴賓室裏。
林維楨端來兩杯紅茶,有些詫異地看了看我身後。
“裴小姐今天沒跟您一起來嗎?”
“她有點事。”我端起茶杯,熱氣氤氳了視線。
“那您先看看圖冊,有幾款新款昨天剛到。”
他體貼地沒有多問,把幾本厚厚的畫冊遞給我。
我隨意翻看著。
上麵的鑽石閃耀奪目,每一款都有一個浪漫的名字。
“永恒的愛”、“唯一”、“宿命”。
真諷刺。
我指著其中一款最簡單的素圈戒指。
“這個有現貨嗎?”
“這款有的,您要試戴一下嗎?”
林維楨拿出那枚戒指,戴在我的無名指上。
尺寸剛好,沒有任何多餘的裝飾,甚至不像一枚婚戒。
“就這個吧。”我說。
林維楨愣了一下。
“江先生,這枚戒指通常是作為對戒裏的日常佩戴款的。”
“您不再看看鑲鑽的款式嗎?”
“不用了。”我摘下戒指遞給他。
“包起來吧。”
我不是來買婚戒的。
我隻是來給這段五年的感情,買一個用來告別的紀念品。
刷卡,簽字。
拿著那個小巧的黑色絲絨盒子走出店門時,外頭下起了小雨。
我站在屋簷下,給裴清芷打了個電話。
“對不起,您撥打的電話正在通話中。”
我掛斷,重新撥了一次。
依然是通話中。
我點開微信,朋友圈裏有了新的動態。
十分鐘前,宋嘉樹發了一組九宮格照片。
第一張是他抱著貓,坐在寵物店的沙發上笑得一臉燦爛。
第二張是兩杯奶茶,杯子上印著卡通情侶圖案。
配文:“多虧有萬能的裴師傅,不然今天我就要被這隻小祖宗折騰死啦。”
照片的角落裏,露出了一截裴清芷的灰色袖口。
那是去年我給她買的外套。
我盯著那兩杯情侶奶茶看了一會兒,默默地點了一個讚。
雨越下越大。
我沒有帶傘,隻能站在原地等網約車。
一輛黑色的轎車停在路邊,車窗降下,是裴清芷的朋友許采薇。
“江若木?”她有些驚訝地看著我。
“你怎麼一個人在這裏?”
“出來辦點事。”
“上車吧,我送你回去。”她示意我上車。
我沒有拒絕,拉開車門坐進後座。
車內開著暖氣,許采薇遞給我一包紙巾。
“裴清芷呢?她怎麼沒陪你?”
“她去幫宋嘉樹買貓糧了。”我擦了擦肩膀上的水珠。
許采薇握著方向盤的手頓了一下。
“宋嘉樹那隻貓不是上周才買了一大袋貓糧嗎?”
我擦水珠的動作停住了。
“上周買過了?”
“是啊,上周末我們在裴清芷家裏喝酒,宋嘉樹說貓糧沒了,裴清芷連夜開車帶他去三環外的寵物超市買的。”
許采薇說完,似乎意識到自己說漏了嘴。
“可能......是貓不愛吃,又換口味了吧。”她幹巴巴地補充。
我笑了笑,沒有說話。
上周末。
那天晚上我發高燒,燒到三十九度。
我給裴清芷打電話,她說她在外麵應酬,走不開。
原來她的應酬,是連夜開車去三環外,幫宋嘉樹買貓糧。
而我一個人在家裏,硬生生熬到天亮。
“江若木,有句話我不知道該不該說。”許采薇看著前麵的路況。
“你說。”
“裴清芷對宋嘉樹,是不是有點太上心了?”
連外人都看出來了。
隻有裴清芷自己還在裝傻。
隻有我還在自欺欺人。
“他們認識得早,感情好。”我聽見自己用極其平淡的聲音回答。
許采薇歎了口氣。
“你脾氣也是真好。換作別人,早鬧翻天了。”
鬧?
我也曾試過鬧的。
戀愛第二年,裴清芷把原本買給我的限量版球鞋送給了宋嘉樹。
理由是宋嘉樹失戀了,需要安慰。
我當時氣得發抖,質問她為什麼要拿我的東西送人。
她卻一臉不耐煩。
“江若木,你能不能別這麼小氣?一雙球鞋而已,我再給你買不就行了?”
“嘉樹現在情緒很低落,你就不能體諒一下嗎?”
那天晚上,她摔門而去,整整三天沒有聯係我。
後來是我低頭認了錯。
從那以後,我就學會了閉嘴。
因為我知道,在裴清芷心裏,我的眼淚和委屈,永遠比不上宋嘉樹的一個皺眉。
回到公寓,我把那個裝著素圈戒指的盒子塞進行李箱的最深處。
晚上八點,裴清芷回來了。
手裏拎著一份打包的生煎包。
“若木,我回來了。那家寵物店人太多,耽誤了一點時間。”
她把生煎包放在桌上,湊過來想親我。
我偏過頭,她的吻落在了空氣裏。
“我吃過了。”我站起身往臥室走。
“你今天怎麼怪怪的?”她在身後問。
我停下腳步,回頭看著她。
“裴清芷,上周末你在哪裏?”
她愣住了,眼神瞬間變得慌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