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兩個時辰後,管家回來了。
請來的三位賭客,全都不肯登門。
一人稱病。
一人坐船離開了滬城。
剩下那位倒是來了。
可他剛看完裴曼青昨晚的牌局記錄,便連連搖頭。
“不是我不願幫忙。”
“裴曼青二十年沒在賭桌上輸過。”
“昨晚連賭八場,沒有錯過一張牌。”
“這局我若接了,怕是連自己的鋪子都得賠進去。”
他說完,拱了拱手,轉身便走。
廳裏徹底沒了聲音。
賭場總經理跪到大帥麵前。
“大帥,賬上的錢不能丟。”
“月底就是發工錢的日子。”
“賭場、錢莊和百貨公司加在一起,上千名夥計都等著這筆錢養家。”
幾名掌櫃也跟著跪下。
“賭場裏還有不少老夥計。”
“他們幹了十幾年,不能就這麼被趕出去。”
“大帥,您再想想辦法。”
大帥攥著賭約,沒有說話。
大姑爺已經把能動的錢全算了一遍。
即便賣掉兩間洋樓和幾家鋪子,也填不上這麼大的窟窿。
二姑爺聯係過洋行。
洋人願意借錢,卻要拿南岸碼頭作抵押。
三姑爺翻遍賭約,也沒找出能取消這場賭局的辦法。
最後,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我身上。
不是指望我。
是怕裴曼青真的逼我上桌。
大帥將我擋到身後。
“都看他做什麼?”
“他連牌都認不全。”
“再看,也看不回八間賭場。”
我小聲反駁:
“我認得發財。”
大帥揉了揉我的頭發。
“是,你最聰明。”
大姑爺轉過臉去,像是不想看我們。
良久,大帥低聲道:
“碼頭可以押。”
“錢莊和百貨公司不行。”
大姑爺猛地抬頭。
“你真要跟裴曼青賭?”
“不賭,賭場也拿不回來。”
“那讓誰上桌?”
大帥沉默了。
府裏的師傅昨夜已經全部輸過。
外麵又請不到人。
裴曼青還偏偏點名要我。
大姑爺拿起賭約,卻遲遲沒有落筆。
隨後,他轉身吩咐管家:
“先送小九回後院。”
“再備一輛車。”
“若今晚真出了事,就送他離開滬城。”
我看向他。
“你舍得我走?”
“少臭美。”
大姑爺聲音發硬。
“我隻是怕府裏真倒了,沒人養得起你這副講究脾氣。”
他從口袋裏拿出一遝銀票,塞進我的手包。
“省著點花。”
“這些夠你買幾年衣服。”
二姑爺也摘下一把鑰匙遞給我。
“租界有套小洋樓。”
“是我私下買的,外人不知道。”
三姑爺將一張船票壓進我掌心。
“明早七點開船。”
“先去港城住一陣。”
五姑爺最直接,往我包裏塞了幾瓶藥。
“頭疼吃白瓶。”
“暈船吃藍瓶。”
“別一不舒服就亂吃。”
我低頭看著被塞滿的包。
平日裏,他們總笑我沒用。
真到了大帥府要出事的時候,卻最先替我想好了退路。
我捏緊包,抬頭問管家:
“裴曼青在哪兒?”
大帥皺起眉。
“問她做什麼?”
“她要同大帥府賭,卻隻把賭約留下。”
我合上那八份契書。
“連人都不肯親自來,沒誠意。”
大姑爺看著我。
“小九,你想做什麼?”
“見見她。”
“見完呢?”
“見完再說。”
大帥盯了我片刻,終於吩咐管家:
“給裴曼青傳話。”
“想賭,讓她本人來大帥府。”
管家領命離開。
不到半個時辰,門外便響起汽車聲。
不多時,裴曼青帶著人重新走進大廳。
八間賭場的印章與契書,被整整齊齊擺在桌上。
她來得倒快。
看來,她是真的篤定。
今晚的大帥府,沒人能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