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九姑爺倒是有自知之明。”
裴曼青往椅背上一靠。
“不會就是不會,認輸不丟人。”
大帥冷聲道:
“出去。”
“大帥何必發火?”
裴曼青看向我。
“我不過聽說九姑爺喜歡打麻將,想請他玩幾局而已。”
大姑爺直接拿走賭約。
“他喜歡的是坐遊船、喝汽水,順便摸幾張牌。”
“真讓他分東南西北,他都得數上半天。”
我不滿地看過去。
“東南西北我還是認得的。”
大姑爺一頓。
“那你上個月為什麼打出兩張東風?”
“它們長得一樣。”
滿廳沉默。
裴曼青第一個笑出了聲。
大帥揉了揉眉心,將我拉到身後。
“賭場丟了,我自己想辦法拿回來。”
“用不著他替我上賭桌。”
裴曼青搖了搖頭。
“派人搶回來當然容易。”
“可大帥今天壞了賭桌規矩,明天還有哪家錢莊、商號敢同大帥府合作?”
“商會的人可都在等結果。”
二姑爺臉色微沉。
裴曼青說得沒錯。
滬城做生意,最看重臉麵和規矩。
賭桌上輸掉的產業,再強行搶回來,大帥府以後也不必做生意了。
三姑爺翻開賭約。
“八局定輸贏。”
“每贏一局,你還一間賭場。”
“每輸一局,我們交一座碼頭。”
他抬起頭。
“大帥府隻有六座碼頭。”
裴曼青笑道:
“剩下兩局,可以押錢莊和百貨公司。”
大帥伸手便要掀桌。
我趕緊按住她的手。
“別掀。”
“又嚇著了?”
“不是。”
我看了看桌上的花瓶。
“這個是我昨天剛買的,摔壞了不好配。”
大帥盯著我看了片刻,竟真把手收了回去。
裴曼青眼裏的輕蔑更重。
“看來九姑爺確實不適合坐上賭桌。”
“這麼一點動靜都害怕。”
“麻將在桌上碰幾下,怕是就要紅著眼睛找大帥撐腰了。”
我沒有回話,隻端起旁邊的花茶。
抿了一口,又放下。
“涼了。”
這一次,連五姑爺都扶住額頭。
大姑爺咬著牙吩咐小廝:
“重新泡。”
說完,他壓低聲音訓我:
“小九,你能不能先別挑?”
“周轉款還在賭場賬上。”
“再拿不回來,府裏十幾家鋪子月底都發不出工錢。”
我撥了撥茶蓋。
“可我上桌,也未必會輸。”
大姑爺動作一停。
“你說什麼?”
我眨了眨眼。
“我說,喝一口涼茶,也未必會生病。”
他盯了我半晌。
“你最好說的是茶。”
我沒有繼續解釋。
我打了三年麻將,沒胡過一局。
大帥和幾位姑爺早就認定,我隻喜歡坐在牌桌邊熱鬧,壓根沒記住過規矩。
至於裴曼青,更不會把我放在眼裏。
這樣也好。
有些牌,藏得越久,翻出來才越有意思。
隻是現在,還沒必要上桌。
裴曼青看了一眼懷表。
“今晚十二點之前,這份賭約一直有效。”
“十二點一過,賭場和賬上的錢,便徹底與大帥府無關。”
大帥沉聲道:
“我會找人跟你賭。”
“可以。”
裴曼青起身整理風衣。
“不過我要提醒大帥。”
“滬城叫得上名字的賭客,昨晚都已經輸過了。”
“剩下那些人——”
她掃了我一眼,笑了一聲。
“或許還不如九姑爺。”
說完,她帶著手下離開。
她走得很幹脆。
因為她認定,大帥府已經找不到能贏她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