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我眼中,人會說謊,影子不會。
靠著這個秘密,我看清了無數謊言。
而在妻子周明月說愛我的十一年裏,她的影子從未走向別人。
直到拉薩紀錄片首映禮那天。
主持人問她,最想感謝誰。
周明月溫柔望向我。
“當然是我丈夫,是他陪我翻雪山、過荒漠。”
掌聲中,她的影子卻依偎在男助理陸川身邊。
我怔了一下。
隻當高原日光太盛,讓影子錯了方向。
周明月說起雪山遇險時,是我背著她走了六公裏。
可她影子伏到陸川背上。
我仍說,這是錯覺。
直到我看見她和陸川站在露台。
她語氣冷淡:“你隻是助理,請注意分寸。”
可她的影子卻撲進陸川懷裏。
“既然舍不得他,為什麼還主動來找我?”
她沉默著,隨手掛斷了我的電話。
我終於明白。
她想把丈夫的責任留給我,把心給另一個男人。
手機亮起。
公司第四次詢問我,是否願意接任南方區域負責人。
前三次,我都為了她拒絕了。
這一次,我回複道:
現有項目結束後,我準時到任。
她仍可以告訴所有人,她愛我。
可她的下一段旅程,我不陪了。
......
回複完郵件,我重新回到宴會廳。
主創合影已經開始準備。
工作人員替我搬開第一排中間的椅子。
“程老師,您坐周導旁邊。”
我剛要過去,周明月卻朝陸川招了招手。
“阿川,你來。”
她轉頭向我解釋。
“投資方想推年輕主創。你不喜歡麵對鏡頭,站旁邊也一樣。”
陸川已經走到她身邊。
“不好意思啊,程哥。”
他嘴上道歉,手卻按住了那把椅子。
“明月姐說,我以後要獨立帶項目,得提前適應這些場合。”
他坐下時,周明月自然地替他整理了一下歪掉的胸牌。
閃光燈接連亮起。
照片裏,我和周明月之間隔著兩個人。
可落在幕布上的影子,她正側頭靠在陸川肩上。
十一年前,她拍第一部紀錄片。
路線、機器和現場風險,都是我替她收尾。
她早已習慣,我永遠會站在原來的位置上。
合影結束,陸川拿著一串車鑰匙走過來。
“程哥,明月姐有點頭疼,你去車裏替她拿藥吧。”
我沒有接。
“藥在她手包的夾層裏。”
陸川動作一頓。
周明月剛好從采訪區走來。
“讓你跑一趟而已,怎麼還站著?”
“你的包呢?”
她下意識回頭。
那個深灰色手包,此刻正掛在陸川肩上。
陸川立刻摘下來,尷尬地笑了笑。
“剛才人太多,我怕明月姐丟東西,就替她拿著。”
周明月從包裏取出藥。
她沒有覺得哪裏不對,反而皺眉看我。
“阿川第一次參加首映,難免手忙腳亂。你比他年長,別總跟他計較。”
“我什麼都沒說。”
“可你的臉色已經讓人不舒服了。”
她說完,轉身去應付下一輪敬酒。
陸川卻沒有立即離開。
他壓低聲音問我:
“程哥,你是不是不太喜歡我?”
“你想多了。”
“那就好。”
他看向周明月,唇角微微上揚。
“明月姐總說你成熟穩重,不會因為一點小事鬧情緒。”
一點小事。
占了我的位置,拿著她的私人物品,讓我替他照顧喝醉的妻子。
在他們眼裏,都隻是一點小事。
手機再次震動。
人事總監發來消息。
【調任手續需要保密辦理,正式通知會在你完成交接後統一發布。】
【預計什麼時候能夠結束現有項目?】
我看了一眼首映後續安排。
平台花絮還需要核對,母帶和設備必須移交,最快也要三天。
【本周內。】
對方很快回複。
【南方紀實中心等你。】
我關掉屏幕。
不遠處,周明月正親手換掉陸川杯中的烈酒。
“你高反剛好,別逞強。”
陸川低頭望著她,笑得溫順。
宴會廳裏人聲鼎沸。
她沒有發現。
這一次,我沒有像往常一樣朝她走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