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淩晨一點,門鈴響起。
我正在酒店房間核對項目母帶。
周明月扶著陸川站在門外。
陸川臉色發白,呼吸急促,領口殘留著酒氣。
“阿川高反了。”
周明月把人扶進來,徑直走向牆邊的氧氣瓶。
“你幫他看看。”
過去十年,拍攝隊裏有人出現高原反應,都是我先做評估,再決定是否轉運。
我測過血氧,確認暫時不需要送醫,又撥通酒店醫務室的電話,說明了情況。
“停止喝酒,吸氧觀察。數值繼續下降,立即叫醫生。”
周明月沒有接我遞過去的血氧儀。
“你今晚守一下。”
“酒店有醫生。”
“他第一次上高原,心裏害怕。”
她皺起眉,“我明早還有采訪,不能整夜不睡。”
陸川靠在床頭,虛弱地開口:
“明月姐,別為我跟程哥爭。”
“他不願意照顧我,也很正常。”
周明月看我的眼神更冷了。
“程野,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沒有人情味?”
“醫生已經在路上。”
我把血氧儀放到床邊。
“如果你不方便留下,可以讓生活製片過來。這原本就是他的工作。”
周明月盯了我幾秒,忽然冷笑。
“算了。”
“少你一個,也沒人會死。”
她帶著陸川去了隔壁房間。
第二天上午,我到剪輯室核對平台花絮。
屏幕裏,陸川正在講述雪崩發生時的經曆。
“雪灌進領口,像碎玻璃貼著脊背。”
“那時候我隻想保住機器,因為機器裏裝著整個團隊的命。”
剪輯師聽得眼圈發紅。
我卻按下了暫停。
這兩句話,出自我的野外手記。
雪崩之後,我手指凍傷,無法打字,隻能在營地裏一頁頁記下現場經過。
那本記錄從未公開。
半小時後,周明月帶著陸川走進剪輯室。
陸川手中拿著一本黑色筆記。
正是我的東西。
“為什麼在你手裏?”
他動作一頓。
周明月先一步開口。
“是我給他的。”
“上個月製片要核對雪崩時間線,我從你書房拿走的。平台臨時補采訪,阿川正好用得上。”
我看著她。
“你拿走的時候,說用完就還。”
“一本現場記錄而已,你一定要分得這麼清楚嗎?”
她說得輕描淡寫。
陸川趕緊解釋:
“程哥,我沒想搶你的功勞。”
“編導需要第一視角,我隻是參考你的文字。宣傳片會標注,這是團隊共同經曆。”
“你當時不在現場。”
他的臉色微微一僵。
周明月沉下聲音。
“觀眾不會逐句核對是誰說的。”
“阿川需要建立個人形象,平台也需要年輕主創。你已經是業內公認的攝影師,為什麼還要跟他爭幾句話?”
我看向剪輯師。
“這段不能上線。”
周明月立刻反問:“憑什麼?”
“因為是假的。”
“我才是導演。”
“但這本手記的著作權屬於我,雪崩現場的原始影像也由我拍攝。”
我取出手機,當著她的麵給製片人發去書麵說明。
要求刪除虛構內容,重新核實宣傳稿。
陸川眼眶微紅。
“明月姐,算了。”
“程哥不願意,我不用這個采訪就是了。”
周明月剛要說話,我已經從他手裏拿回筆記。
我收好私人手記和未公開照片,又把項目所需的路線數據單獨交給製片。
從今天起,兩者不再混放。
周明月站在門口,神色不悅。
“你至於防我們像防賊一樣嗎?”
我扣上文件箱的鎖。
“以前不防,是因為我以為不會有人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