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桌上的手機響起,偌大的辦公室裏,此刻隻有林清竹這邊還亮著光。
看著手機界麵上顯示的萱寶兩個字,林清竹笑了笑,伸手接通,“項鏈買到了嗎?”
“買到了,你那邊怎麼這麼安靜,你是不是又一個人在加班?”
“傅京珩才給你開多少工資啊,值得你這麼拚命嗎?”
盛亦萱的聲音傳來,林清竹眼底滿是無奈,但還是強撐著開口道,“我們是夫妻,不用談錢。”
“不談錢談什麼,跟他能談感情嗎?”
“原本你要去傅氏集團的法務部我就覺得夠大材小用的了,結果他倒好,給你安排了一個最低檔的職位。”
“林清竹,你看看你現在,攢了兩年才攢夠給那個林媛買條項鏈的錢,你是不是忘了自己可是涉外法務團隊的專員,你知道你的名號在外麵到底有多響嗎?”
“還有那個林媛也是的,滿滿的心機,你現在的處境就是她一手造成的,給這樣的人買項鏈,你說你何必呢。”
盛亦萱這番話傳入耳中,林清竹鼻腔一陣發酸,但還是強忍住了,“她的生日,我總歸要表示一下的,不然爸媽他們又該說我了。”
“而且我爸虧欠她爸爸太多,我們家對她好一點是應該的。”
“你啊就是心太善了,你對她好你覺得她感恩嗎?”
林清竹再次沉默了。
其實盛亦萱說的這些她並不是不知道,這些年爸媽的心越來越偏,她又怎麼可能感受不到。
隻是她一直在麻痹自己,她告訴自己要體諒爸爸對好友的虧欠,體諒媽媽希望一家人和睦的心情,正因為她是爸媽的親生女兒,他們才會無意識地忽視她。
可看著父親帶著林媛出席各大酒會,給她辦一場又一場盛大的生日宴,聽著周圍人一次次把林媛誤認成林家千金,而她逐漸成了那個小透明,無人關注,無人問津,要說不難過也是假的。
深吸了一口氣,林清竹壓下了那一點泛起來的委屈,努力帶著笑意開口道,“好啦,知道你心疼我,回來請你吃大餐。”
“還是我請你吧,你這個傅太太當的,你卡裏還有錢嗎......”
聽著盛亦萱的話,看著買完禮物自己卡裏三位數的餘額,林清竹忍不住重重歎了口氣,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怎麼就把日子過成了這樣。
其實她不是沒吵過沒鬧過。
爸媽第一次忘了她的生日的時候,她吵過也鬧過,他們當時哄了她,給她補了蛋糕,媽媽心疼地跟她解釋,說姐姐剛來這個家,她身世可憐,所以他們要多顧及一下她的感受。
林媛是林父林衡章摯友的遺孤。
當年林衡章跟好友一起打拚,從一個小作坊打拚到如今的林氏企業,這個過程中吃了不少的苦。
而他的好友更是在他們創業初期因為一直守在黴舊的倉庫內,年紀輕輕就染上了肺病。
在他離世以後,林媛就成了孤兒,被林衡章接了過來,當親生女兒一樣養著。
後來隻要她跟林媛之間有矛盾,爸爸就會一遍遍地強調如果沒有林媛爸爸的付出,就沒有他們林家的今天,所以他們應該感恩,她更該懂事,該讓著姐姐。
所以她讓了,一次,兩次,三次......就像溫水煮青蛙一樣,直到現在,她覺得自己的生日被遺忘已經是一件再正常不過的事情了。
其實不隻是生日,還有各種事情。
他們關注林媛的成績,給她辦升學宴,可是沒人知道她考上了什麼學校,就連她被政法大學送出國做交換生,爸媽也沒太在意,說她出去混個水碩回來也好。
後來她被條約法律司成功錄用,成為涉外法務團隊的專員之一,卻無人報喜,無人慶賀,隻有盛亦萱陪著她慶祝。
那天她第一次喝醉,回到家卻看到爸媽在為林媛大辦宴席,隻因為他們給她買的碩士讀完了,林衡章就迫不及待地要讓所有人都知道林媛的優秀。
而她哪怕喝得爛醉,也沒人來關心一句......
林清竹這麼想著,手機突然彈出了備忘錄【明天林媛生日】。
她已經許久沒見傅京珩,思念翻湧,想到自己正好可以趁著這個機會約他一起去給林媛慶生,林清竹鼓起勇氣撥通了傅京珩的電話。
隻是電話剛接通,一道熟悉的聲音就傳入到了耳中,“阿珩,這是給我的生日禮物嗎?好精致啊,我好喜歡。”
隨之而來的還有林父林母的聲音,“媛媛,生日快樂。”
指甲幾乎嵌進了掌心之中,林清竹難以置信地聽著電話那邊的歡快和熱鬧,好半晌都沒能說出一句話來,直到父親的聲音傳了過來。
“清竹?你都聽到了?也好,那我們也沒什麼好瞞你的了,我們提前給媛媛過生日就是想避著你,你自己想想你哪一次回來不是板著一張臉,搞得大家都不開心,就好像我們虧欠了你多少一樣。”
“還有京珩是我喊過來的,你別這麼不懂事非要在今天鬧,聽到沒有?”
“林清竹,你自己要拎拎清,你能進傅氏集團,能過上現在這樣的日子,都是京珩給的,再這麼作下去,早晚鬧得一無所有。”
林衡章說完,傅京珩的聲音就跟著傳了過來,“你還在公司吧,那個跨國案子有多重要你應該清楚,能力差就多花點心思在工作上,把手上的事情做好,別老讓人覺得你是我開後門塞進去的。”
“沒什麼事就好好工作。”
傅京珩說完直接掛斷了電話,耳邊的喧鬧戛然而止,林清竹的世界再次回歸到寂靜黑暗。
整通電話他沒有一句關心,沒有一句解釋,語調冷硬的就好像他們之間隻有上下級的關係。
林清竹攥著手機,強撐了多年的情緒突然就崩潰了。
她的爸媽和丈夫,她自認為生命中最重要的人,現在一起在為林媛過生日,可是沒有一個人通知她,沒有一個人關心她一句,甚至為了擔心她會鬧,他們還特意提前過了。
其實她一直都知道傅京珩心中有一個白月光存在,那是他年少時期就放在心尖上的人,但是因為奶奶不同意,他才不得不妥協娶了自己。
為此他還跟奶奶定下了協議,如果婚後三年她無所出,奶奶就得答應讓他離婚另娶。
剛知道這些事情,看到那份協議的時候,林清竹就大哭過一場,但是她在這段感情裏陷得太深太深,深到已經無力自拔了。
她以為隻要她還是傅太太,她就早晚可以焐熱他,他早晚會看到她的好。
直到剛剛親耳聽到電話裏傅京珩對林媛的溫柔和寵溺,她才猛然明白,原來他的那個白月光就是林媛。
所以從一開始,她跟傅京珩的這場婚姻就隻是他為了能順利娶到林媛的墊腳石罷了。
怪不得,明明婚前她覺得他溫柔紳士,明明覺得他是愛自己的,怎麼婚後突然就成了這般冰冷的模樣。
她一直以為是她哪裏做錯了,哪裏惹他不快了,可是原來他婚前那些讓她心動的舉動,都隻是演戲而已,隻是為了讓她心甘情願嫁給他而已。
林清竹越想越崩潰,壓抑的情緒在心底發酵到極致,她反而笑出聲來。
這麼多年了,她也確實該清醒了。
現在他們才是一家人,而她林清竹早就已經是外人了。
沒有再猶豫,林清竹快速整理好了手上的工作,把自己這段時間熬夜整理出來的對這場官司至關重要的資料全部拷走後,又把電腦裏剩餘的資料全部都刪幹淨了。
既然他們認定了她無用,那就繼續這麼認為吧。
整理好資料後,林清竹又打印了離婚協議和離職報告,一起放到了傅京珩的辦公桌上後,她就轉身,頭也不回地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