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柳如溪聽到自己聲音發飄。
可眼前的女子也並未就此鬆懈,依舊扒著她的袖子,翻來覆去地看,嘴裏念叨:“你這地兒可真偏僻,出事連個報信的都沒有。好在我今晚飯後在這附近消食,聽見了聲音......”
柳如溪被女子摁在原地,也不敢動。心裏的憋屈勁兒翻江倒海,臉上卻還得佯裝淡定。
忽然旁邊嬤嬤注意到灶上的玩意,猛回頭看向柳如溪,一臉興奮:“答應,您......您老家是贛南的?!老身瞧您這做的是煙筍吧?”
正檢查著柳如溪的女子動作一頓,接過話茬:“煙筍?”
嬤嬤激動地往女子身前湊了湊:“老身就是贛南的,小時候年年看家裏人做這個,春筍焯水,用煙熏過,熏好了能存好長時間,拿來炒肉、煮湯都很香!這位小主的做法,看就是贛南那的。”
嬤嬤話說完了,也渾然不覺有哪不對,倒是抓著柳如溪衣袖的女子臉色越來越白。
她的視線落向灶台上那堆濕漉漉的筍條,想到剛才衝進灶房的畫麵,似也隻是灶上升騰著煙霧。
“......”
“嘖。”
女子不忍麵對地轉過了腦袋,輕嘖一聲。
這下反應過來了,但也什麼都晚了。
然而一旁的柳如溪早開始飛快盤算,這被澆濕的筍條,還能怎麼補救。
要麼就簡簡單單的,試試看油燜筍?可油燜筍存不住,就她煉的那點豬油,也不夠拿來燜的。或者曬成筍幹?可後邊的天氣她也說不準還有沒有太陽,曬不幹要發黴,可就更浪費了。
真是越想越頭疼。
要說還是她這冷宮裏物資太少,每樣食材都得掰著指頭算著用。
女子在一旁,看柳如溪臉色變了又變,想到剛才鬧出的烏龍,有些尷尬道:“對…對不起啊。我聽到有人喊走水,進來看到也確實在冒煙,就......”
柳如溪恭恭敬敬朝她行禮:“謝謝娘娘的好意,妾身也並未責怪娘娘。”
嘴上這麼說,其實這會柳如溪心裏的血已經滴幹了。
她最終決定的挽救措施是,明天三餐都吃筍。
筍餡餃子、筍餡包子,也可以春筍炒春筍、春筍湯......如果這樣也沒消耗完,那就後天再重複一次。
女子咬了咬唇,忽然朝旁邊一招手。
一個小太監立馬會意,連忙小跑著出去,沒一會就端著幾個食盒和布包回來了。
柳如溪立馬擺手說沒關係。
女子沒理會,隻是指著東西說道:“這都是我份例裏的,也吃不完。有幾條臘腸,還有些菌菇、木耳。你看夠不夠彌補你,要是不夠,我再讓人拿。”
她說著,拿過太監手裏的東西,就往柳如溪手裏塞。
柳如溪連連說著不用,而手上的動作,卻是百分百的順從。
“......娘娘您也是出於好意,這弄的......多不好意思呀。”柳如溪邊說邊把手裏接來的東西轉頭給一旁的春雨,並用眼神示意她趕緊收起來。
旁邊幾個太監嬤嬤看得目瞪口呆。
女子見柳如溪接了,反而鬆口氣笑了。
嬤嬤:“還不快多謝麗妃娘娘!”
柳如溪:“妾身謝麗妃娘娘恩典,日後若有能為娘娘效力之處,妾身定當盡心盡力~”
“嗯。”姝晚荷整理了下衣裙,“那我先走了,你讓丫鬟們收拾下吧,這一地的水......”
話沒說完,姝晚荷鼻子忽然動了動。
空氣中隱約飄著一股臘肉和什麼東西混合炒製形成的香氣,勾得她明明是吃過飯了的,喉嚨卻還是不自覺發緊。
她兩眼放光:“妹妹你這灶房裏......什麼氣味這麼香?”
柳如溪愣了一下,尋思可能是晚上那道大蒜葉炒臘肉。盤子雖然收了,可灶房裏通風並沒有那麼好,氣味應該還在。
“大蒜葉炒臘肉。”
姝晚荷看著她,眼中光芒閃爍:“這也是你自己做的嗎?”
“嗯。妾身這院裏之前的婆子離開後,吃食也沒人送,都是自己做的。”
姝晚荷眼裏的光芒更甚了,她激動地抓住柳如溪的手:“不瞞你說,禦膳房的菜我早就吃膩了。翻來覆去,口味都差不多,沒一點新意。”
聽到這話,柳如溪頓時察覺接下來她要說什麼。
果然怕什麼來什麼。
姝晚荷的下一句就是:“明天我到你院裏吃飯。”
柳如溪如遭雷轟。
在她不確定趙子坤會不會自備食材的情況下,這下又多了姝晚荷這張吃飯的嘴。這讓本就不太富裕的她,更是雪上加霜。
“我離你這偏院不遠,明天我帶食材過來。你就負責做,咱們搭夥吃。”
“當然可以。”
柳如溪舒了口氣。
不得不說,這麗妃確實是個考慮周到的體麵人,不像白天趙子坤那個木頭,恐嚇了她一頓走了,關鍵的事情上卻連屁都沒放。
柳如溪心裏飛快一盤算,麗妃雖看著魯莽了些,但是是個熱心腸,而且不擺架子。要能抱上她的大腿,在後宮不僅多個照應,食材的事或許也不用愁了。
想到這,柳如溪立馬又對著姝晚荷補充道:“隻要娘娘不嫌棄,我這裏隨時歡迎娘娘。”
“太好了!”姝晚荷高興差點兒跳起來,走之前跟柳如溪揮揮手,“那咱們說定了,明天中午我來嘗嘗你的手藝~”
姝晚荷風風火火地來,又帶著一幫人風風火火地走。
待外頭徹底清靜,春雨湊了過來,一臉感慨:“麗妃娘娘果然名不虛傳,長相貌美如天仙,心腸柔軟似菩薩。沒有架子,性格開朗,怪不得進宮沒多久就成了陛下身邊的寵妃。”
晨露也跟著點頭:“我也聽其他院裏的粗使丫鬟說過,麗妃娘娘從不打罵下人,就跟咱主子一樣。今兒一見,果真非比尋常。”
柳如溪挑挑眉,倒有些意外。姝晚荷過於親切、接地氣,導致她想都沒想到對方會是這樣的來頭。
她又聯想到白天的趙子坤,驚覺自己一天之內竟撞上兩個大人物,簡直同走了狗屎運一般。
相比之下,她早上對著趙子坤那副狗腿模樣,好像也沒太有必要了。畢竟趙子坤陰晴不定的,都不知道怎麼相處。姝晚荷不一樣,明媚直率,再加上她也是後宮的女人,明顯比趙子坤對自己幫助更多。
柳如溪腦海中閃過早上攥著趙子坤衣角的卑微畫麵,像掩飾什麼般輕咳了兩聲,下意識挺了挺腰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