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春雨低頭看看手中的春筍,疑惑道:“這筍......現在處理了,不是今天晚上吃的嗎?”
柳如溪搖搖頭,也沒有過多解釋,隻一味讓春雨擦擦手過來吃飯。
春雨剛端著兩碗飯上桌,晨露恰好從外麵回來。手裏拎著兩食盒,看著像是有什麼好消息似的正要宣布。可目光落在桌上的大蒜葉炒臘肉時,又生生咽回了肚裏。
桌上那盤大蒜葉炒臘肉,臘肉片油亮紅潤,肥瘦相間,卷邊酥脆。大蒜葉根部玉白、葉片翠嫩,與臘肉形成鮮明的色澤對比,表層泛著誘人的油光。臘肉的鹹香、煙熏的醇厚、大蒜葉的辛辣清鮮,在熱油的催化下融為一體,誘人香氣直往人鼻子裏鑽。
晨露有些落寞地將手裏的食盒往身後藏了藏。然而這微小的舉動,恰好被柳如溪看在眼裏。
她熱情地迎了上去,扯扯晨露的衣袖:“什麼好東西?快拿出來看看。”
“......主子,我、我從禦膳房裏帶了些吃食回來......不過就是些餑餑,醃菜......主子您這好像......不是很需要......”
晨露話還沒說完,柳如溪已經伸手繞到她背後,把食盒拉了出來。
掀開蓋子,裏頭整整齊齊擺著幾個白麵餑餑,還有一小碟醬蘿卜。
柳如溪拿起一個餑餑掰成兩半,把桌上大蒜葉炒臘肉夾了進去。大口咬下,頓時,瑩亮的油脂濺出。她含含糊糊說著:“正好,我還愁配著糙米吃,口感上差點兒意思。”說著,又把醬蘿卜也放到了桌上,“這玩意還能開胃呢。你從禦膳房帶回來的這些東西,樣樣都有用,怎麼會不需要?”
晨露愣愣站著,看著柳如溪吃得香,眼眶一下就紅了。
她沒想到她一個從來不被人重視的粗使丫鬟,反倒來了這冷宮,還能被主子照顧到情緒,哄著。哪怕是在她的原生家庭,她也就是個幹活、賣錢的工具,從來不會有人在意她。
春雨也興奮地朝晨露招招手,示意她趕緊坐下一起吃。自己邊伸著筷子夾了一塊臘肉,迫不及待塞進了嘴裏。
臘肉肥的部分有彈性,瘦的部分有嚼勁。蒜葉的清香也在一下下的咀嚼間充滿口腔,正所謂越嚼越香。
春雨還學著柳如溪的樣子,也在掰開的餑餑裏塞入大蒜葉炒臘肉。“嗷嗚”上一大口,眯著眼睛誇讚:“主子,您的手藝真是......一絕!這比我之前在禦膳房吃到過最好的還好。”
晨露捏著筷子,也夾了一口大蒜葉炒臘肉送到嘴裏。感受著臘肉入口的鹹鮮、蒜葉的辛辣。晨露原本就在眼眶打轉的眼淚,這下因食物太過美味,竟然直接滑落了下來。
春雨跟柳如溪連忙安慰她,見她抽抽搭搭收了聲,春雨轉而又說:“說真的,主子。禦膳房的菜,我之前也有幸吃到過幾回。看著精致、食材也好,可總覺得......少了點什麼?這幾天吃主子您做的菜,我終於知道,是少了‘人間煙火氣’。”
晨露在旁邊附和著點頭。
柳如溪在兩人崇拜的目光下,不知怎麼,突然有些不好意思,不過心裏倒是暖烘烘的。
她想這倆丫頭是故意這麼說讓她高興,所以並沒把她們的話全當真。隻是笑笑,低頭又咬了口餑餑。
下桌時,桌上盤子底的油湯,都被春雨用來拌剩下的糙米飯了。而晨露帶來的餑餑和醬蘿卜,也是一點沒剩。
春雨跟晨露留在院裏收拾碗筷,柳如溪端著處理過的春筍進了灶房。
筍放案板上,切成一條條。
冷水下鍋後加入少許鹽,待水沸,再煮十分鐘。如此,去除草酸和澀味。
撈出過涼水,瀝幹水分,便正式進入煙筍的製作。
柳如溪將這些筍,整齊地碼放在容器裏。難得不同於往日的節儉,為達成品效果,添起柴火一點沒手軟。
用煙熏著筍,正要蓋上蓋子。
院外突然傳來一陣驚慌的腳步。
緊接著響起春雨的大喊聲。
“主子!主子您那裏頭是走水了嗎?!”
“主子您快出來!”
柳如溪手一抖,轉身的同時,春雨、晨露二人恰好破門而入。
兩人瞅著柳如溪站在一堆煙霧裏,晨露捂著鼻子,立馬上前拽住她的胳膊。一邊不忘交待著:“春雨,你快去找人來幫忙!”
柳如溪被半拖著往門外帶,哭笑不得間,一邊掙脫一邊解釋:“等等,等等。我沒事,也沒走水!我在做煙筍!”
春雨、晨露兩人定住腳步,定睛一看。果然那煙霧隻在灶上升騰著,頂多是被窗外吹進來的風,吹得擴散了點,造成了灶房著火的假象。
“煙筍?”
春雨、晨露麵麵相覷,遲疑著問道。
柳如溪點頭:“對。這煙筍熏好了能存很久,什麼時候想吃,炒製、燉湯都能用,而且味道很特別、很好吃。”
就在這時,院外突然傳來一陣更為急切的腳步聲。不僅比方才春雨、晨露的還亂,甚至還雜著男人的嘶吼。
“愣著幹什麼?動作麻利點!”
“麗妃娘娘不可,您慢著點......哎呦,這種事情就讓奴才們來就行了......麗妃娘娘!”
一個女人尖細的嗓音傳來。
“這都什麼時候了?攔攔攔!走水是鬧著玩的嗎?!”
話音未落,一行人已經風風火火衝進了院裏。
為首的女子穿著藕荷色衣裙,鬢邊珠釵都跑歪了。她著急地拎著水桶,衝到灶房,不由分說就對著柳如溪身後冒煙的位置:“快讓開!”
“別——”
“嘩啦——”
柳如溪瞪大了眼睛,瞳孔緊縮。
姍姍來遲的太監們更是一擁而上,甚至還有人把她跟春雨、晨露擠了開。
“一邊呆著,不要礙事!”
“......”
幾桶水潑完,灶台上濕漉漉一片,煙也散了個徹底。
柳如溪僵在原地,眼睜睜看著這筍隻要蓋上蓋子熏上一個晚上,就能大功告成。
可眼下,容器裏都是些被澆得濕透的筍條。那些難得大方添置的柴火,也全被淋廢了。
柳如溪嘴唇動動,在看到女子華貴的裝扮時,到底一個字也沒說出來。
女子欣慰地擦擦自己額間的汗珠:“太好了,發現得及時,沒真讓它燒起來。”接著轉頭,看向柳如溪,“你有沒有燙著?煙嗆著沒有?”光說不夠,她甚至走到柳如溪麵前,雙手捧住她的臉,左右端詳,還掰著她的肩膀,左右查看。
“娘娘......我沒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