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謝應決沒回我,他連一個眼神都沒給我,直接轉身走了。
我站在原地,有些尷尬。
幸好,皇後打了個圓場:“好了,既然太子有要務,先行離開,你們也不必拘束,玩得盡興即可。”
皇後不是謝應決的生母,但她沒有嫡子,貴妃死後,是她接謝應決出冷宮,讓他成為養子。
現在,皇後和謝應決是一條繩上的螞蚱。
皇後對我不錯,但她對我的出身很不滿意,如今庶女換嫡女,除了長姐,最高興的便是皇後了。
她巴不得謝應決能得到更多的助力,庶女總是差了一大截的。
所以對此,皇後並無異議,還把長姐叫到身邊,溫和地說了好一會話。
最後,她說:“應決年紀也不小了,明月也已過了及笄之年,這樁婚事定了這麼久,東宮也該多個太子妃了。”
長姐紅了臉,小聲道:“但憑娘娘做主。”
主角們聊得盡興,配角便該走了。
可我剛走,就迎麵撞上了謝應決。
他步步緊逼,死死盯著我看。
我連連後退,眼見有人從宴會中走出,隻得定住腳,恭敬行禮。
“拜見太子殿下。”
謝應決沒接話,他語氣執拗地問:“為什麼?孤對你不夠好嗎?”
前世,謝應決也這樣問過我。
那時,長姐是皇後,我是貴妃。
一場變故,長姐沒了孩子,醒來後哭著說是我害她。
謝應決冷硬著臉,給了我一巴掌:“你已是貴妃,還有什麼不知足?朕對你還不夠好嗎?”
我張了張唇,努力解釋:“不是我,我沒有害長姐......”
可謝應決聽不進去我的解釋,隻是用一種很失望的眼神看著我:“南枝,你什麼時候變成這幅樣子了?”
“也對,你一直都是這樣的,工於心計,手段狠辣。”
“真是讓人惡心。”
可是,儲位之爭一向殘忍,若沒有心機,別說他能做太子做皇帝,怕是早成了一座墳塋。
我用心機手段將他從冷宮撈了出來,成了九五之尊。
還可到頭來,心機變成了罪過。
留給我的,隻有讓人惡心的評語。
眼見來來往往的人越來越多,我笑了笑,抬頭看向謝應決:“姐夫是長姐的夫婿,所以愛屋及烏,對我這位小妹也是很好的。”
“隻是姐夫與長姐婚期將至,南枝不可仗著小妹的身份妄為。”
“愛屋及烏?”謝應決咀嚼這四個字。
我笑道:“是啊,南枝仰慕長姐,所以說對僭越的,我對姐夫,也是同樣愛屋及烏的呢。”
說完,我拱手告辭。
隻留謝應決一個人在原地,不知在想什麼。
他忽然笑了笑,我心一顫,覺得他這笑委實滲人的緊。
我自認將幹係撇得幹幹淨淨,但謝應決來找我問話的事情,長姐卻還是入了心。
她在府中又哭又鬧:“我說怎麼肯讓我,原來是打著這樣的念頭,死丫頭,你想讓我入東宮,好給你鋪路是不是?”
我靜靜看著楊明月發瘋,直到她央求嫡母:“母親,我不管,你快去把這丫頭隨便配個舉子,把她打發得遠遠的。”
我冷下臉:“長姐這話可就錯了,謝應決失勢時,長姐一次不曾看望,如今他是太子,長姐便惦念起與他的婚事。”
“誰在為誰鋪路,長姐心中有數。”
楊明月的哭聲止住了,她不明白一向謹小慎微的庶女如何一夕之間,會變得牙尖嘴利。
“你,你還是心有怨懟,你......”
她指著我,卻不知該說什麼好。
我依舊淡淡道:“若我心有怨懟,便不會將婚事讓出,反倒是長姐,一心想將我打發走,這出於怎樣的心情呢?恐怕心生怨懟的,另有其人吧。”
我笑了笑:“可是長姐,你忘了一點,若我真草草嫁入寒門,那麼,謝應決如今是太子,以後是皇帝,他若真執著於我,一介寒門,如何能攔他?”
楊明月愣了愣,徹底啞然,隻得呐呐道:“你,你如何能想到這麼多?”
嫡母終於看不下去,她隨口支開楊明月,看向我:“說了這麼多,三丫頭,你到底想要什麼?”
我說:“我隻是想說,同太子的婚事,我讓得並不難過,所以母親不必介懷,也不必把我看做敵人。”
“我之所求,也不過是安穩度日。母親見多識廣,也該知道其中厲害。”
我看向嫡母,語氣依舊平靜,可言語卻帶了幾分威脅意味。
“所以,無論出於什麼原因,母親都該盡心,幫我挑選位地位足夠,至少若真有意外,太子行事,總該顧忌。”
嫡母看向我,帶上幾分欣賞意味:“以往倒是小瞧你了,你就不怕我有意害你?”
我笑笑:“那母親也應該知道,活著的人,永遠爭不過死人。”
我頓了頓,繼續道:“不過,母親說的我確實怕。所以,我留了些後手,而對母親來說,為我找個好夫婿也不是難事。”
嫡母又問:“隻是我不明白,你讓出這樣的婚事,到底是為什麼?是有些別的成算?”
我說:“德不配位,必有災殃,我一介庶女,擔不起太子妃之位。至於謀算......就請母親送我出嫁時,多給點嫁妝吧。”
嫡母凝視了我一會兒,歎道:“真是可惜,這樣聰慧的女兒,怎麼就沒從我肚子裏爬出來。”
我知道,嫡母這是答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