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嶽母退休那天,辦了二十桌酒席。
酒過三巡,她突然把一條油膩圍裙係在我腰上。
“今天我光榮退休,家裏的活兒也正式交班!”
大屏幕亮起,竟是一張給我排好的作息表。
五點買菜,六點做飯,晚上給嶽父泡腳。
親戚起哄讓新女婿發表接班感言。
我摘下圍裙:
“我有工作,接不了。”
嶽母一把搶走我的手機。
“天天關門打視頻,誰知道你掙的什麼錢?”
“我已經替你把書房收拾了,明天改棋牌室。”
我轉頭看向妻子。
她端著酒杯,壓低聲音:
“媽替這個家幹了三十年,你接手怎麼了?”
“反正你那工作也不用打卡。”
“明天把工作辭了,別讓她退個休還不安心。”
我看著屏幕上的值班表,慢慢鬆開了手。
原來我淩晨主持海外並購會議,在她們眼裏是不務正業。
她們也不知道,妻子所在的公司剛被我控股的產業集團收購。
我原本準備回避,讓她憑本事參加新管理層競聘。
現在看來,她已經替我們選好了。
我拿回手機,撥通秘書電話:
“明天恢複到總部辦公。”
“另外,公司配給我的那套家屬住房,安排退住。”
......
我平靜地說完這句話,按下了掛斷鍵。
包廂裏原本嘈雜的起哄聲瞬間安靜下來。
沈嘉卉端著酒杯的手僵在半空,隨即發出一聲毫不掩飾的嗤笑。
“蕭濯,你是不是最近短劇看多了,魔怔了?”
她把酒杯重重磕在桌麵上,轉頭看向周圍的親戚。
“還退住家屬住房?你一個月領五千塊死工資的文職,哪家公司會給你配兩百平的大平層?”
“為了不幹家務,你這戲演得也太拙劣了。”
坐在主位的杜巧蘭一把扯過那條沾滿油汙的圍裙,用力甩在椅子靠背上。
“我就說現在的年輕人吃不了苦。”
她吊著眼角上下打量我,語氣裏滿是不屑。
“你要是真那麼有本事,能當大老板,當初還能死皮賴臉高攀我們沈家?”
“趕緊把圍裙係上,去後廚把那幾桌剩下的菜打包了,別在這丟人現眼。”
旁邊幾個親戚立刻跟著搭腔,語氣酸溜溜的。
“嘉卉老公,你嶽母辛苦了一輩子,好不容易退個休,讓你接手家務也是規矩。”
“就是,男主內女主外,既然老婆能賺錢,你那破工作辭了也不可惜。”
“嘉卉現在可是大公司的主管,養你還不是綽綽有餘。”
我靜靜地看著這群人,看著她們臉上那理所當然的刻薄。
沈嘉卉根本不知道,她口中那套她自詡“憑本事租來”的高檔大平層,其實是我名下產業集團為高管專門配備的福利房。
我原本以為,向她隱瞞身份,能換來一段純粹不摻雜利益的婚姻。
現在看來,不過是給了一群吸血鬼肆無忌憚踩在我頭上的底氣。
我沒有去接那條圍裙,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
“打包的事情讓服務員做,我還有工作要處理。”
說完,我推開椅子,頭也不回地走出了包廂。
身後傳來杜巧蘭尖銳的叫罵聲,伴隨著沈嘉卉不耐煩的抱歉聲,我全當沒聽見。
回到那套市中心的大平層,我徑直走進書房。
桌麵上放著明天將要正式落地的海外並購案最終文件。
沈嘉卉所在的科創公司,就在這次被全資收購的名單裏。
我打開電腦,剛準備核對最後一組數據,大門外突然傳來一陣粗暴的砸門聲。
“蕭濯,你給我滾出來!”
門沒反鎖,杜巧蘭推開門直接衝了進來。
沈嘉卉跟在她身後,滿身酒氣,臉色陰沉。
杜巧蘭一進門就指著我的鼻子破口大罵。
“長本事了是吧?當著那麼多親戚的麵給我甩臉子,你存心想讓我下不來台是不是?”
她大步走到我的書桌前,一把扯過我手邊的幾份英文文件。
我迅速伸手按住文件邊緣。
“媽,這是我的工作資料,請你放下。”
杜巧蘭冷笑一聲,猛地用力,直接把文件撕成了兩半。
“什麼狗屁工作!幾張破紙也敢拿來糊弄我?”
紙張碎裂的聲音在安靜的書房裏格外刺耳。
她毫不客氣地指著書房四周的布置,眼底閃著貪婪的光。
“我今天就告訴你,這書房你以後用不著了。”
“我已經聯係了裝修師傅,明天一早就過來把這麵牆拆了。”
“正好能放下一張自動麻將桌,以後這裏就是我的專屬棋牌室。”
我深吸一口氣,看向站在門口一言不發的沈嘉卉。
“沈嘉卉,這是你租的房子,你同意她亂拆承重牆?”
沈嘉卉撩了一下長發,滿不在乎地走過來。
“不就是一間房嗎?我媽幹了三十年保潔才退休,想打個麻將怎麼了?”
她居高臨下地看著我,語氣裏帶著施舍。
“再說了,我下個月就能升副理了。”
“到時候我直接把這套房子買下來,你想怎麼折騰都行,現在就順著點我媽能死嗎?”
我看著她那張因為酒精和狂妄而漲紅的臉,覺得無比陌生。
“你買下來?你知道這套房子市價多少嗎?”
沈嘉卉被我的反問激怒了,猛地一拍桌子。
桌角邊那個木製相框被震得掉在地上。
相框的玻璃瞬間碎裂,裏麵那張我母親生前唯一的單人照沾上了玻璃渣。
我大腦嗡的一聲,猛地蹲下身去撿。
杜巧蘭卻搶先一步,一腳踩在那張照片上,用力碾了碾。
“什麼破爛玩意兒也往桌上擺,晦氣死了。”
她嫌惡地收回腳,看都沒看我一眼。
“我警告你,明天早上六點起來把我的衣服手洗了,要是少洗一件,你看我怎麼收拾你。”
我的手指顫抖著捏住那張被踩得滿是灰塵的照片。
碎片劃破了我的食指,血珠瞬間湧了出來,滴在照片上。
我慢慢站起身,將照片小心翼翼地收進口袋。
“沈嘉卉,你也是這個意思,對嗎?”
沈嘉卉煩躁地補了一下口紅,根本沒注意到我流血的手。
“你別總是這副死氣沉沉的樣子行不行?”
“公司馬上要被大集團收購了,我正處在競聘新管理層的關鍵期。”
她壓低聲音,語氣裏透著警告。
“明天晚上公司有場極其重要的接風宴,據說集團總部的大老板會親自過來。”
“你明天請個假,跟我一起去。”
我看著她,語氣沒有任何起伏。
“去幹什麼?去給你端茶倒水?”
沈嘉卉理所當然地點了點頭。
“我到時候要集中精力去敬酒攀關係,顧不上別的。”
“你就跟在我後麵,幫我擋酒,順便給那些領導的家屬拎拎包。”
她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又停下腳步。
“哦對了,把你外公留給你的那枚古董玉扳指帶上。”
“聽說新任總經理的丈夫喜歡這些老物件,明天你找機會送過去。”
我盯著她的背影,聲音徹底冷了下來。
“我要是不去呢?”
沈嘉卉回過頭,眼神冷漠到了極點。
“不去?那我們就離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