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中秋團圓夜，嶽母端出一台電子秤。

給我夾一塊排骨，稱一下。

盛半碗湯，再稱一下。

“你今年沒往家裏交工資，吃多少，就該付多少。”

滿桌親戚停了筷子。

我看向她麵前那盤海參：

“這是我買的，年夜飯也是我做的。”

嶽母把秤往桌上一拍。

“花我女兒的錢裝什麼大方？”

“你天天窩在家裏擺弄電腦，真當自己有工作？”

妻子夾走我碗裏的排骨，語氣不耐煩。

“媽就是想激勵你出去掙錢。”

“中秋別頂嘴，讓大家看笑話。”

隨後，嶽母掏出一張打印好的價目表。

飯錢、水電、住宿，甚至我坐過的沙發，都算了折舊。

“親兄弟還明算賬，你一個外姓人，更不能白吃白住。”

親戚舉著手機拍，等我低頭認錯。

我卻忽然不覺得難堪了。

原來一家人，也可以這樣算賬。

他們以為，我停掉工作室回家接單，是失業了。

卻不知道，妻子公司賴以生存的資源，都是我讓合夥人讓過去的。

既然要明算賬，那這次，就讓她憑真本事去競爭吧。

......

“一共三千六百五十二。”

我拿出手機，點開轉賬界麵。

滿桌的親戚瞬間安靜下來，幾十雙眼睛齊刷刷地盯著我。

嶽母林月茹愣了一下，大概是沒想到我真的會給錢。

她三角眼一轉，立刻換上一副理所當然的表情，把收款碼重重地拍在桌上。

“算你識相。”

“滴”的一聲，轉賬成功。

林月茹看著屏幕上的數字，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

她轉頭衝著親戚們大聲嚷嚷：“看到沒？”

“這就叫規矩！”

“我女兒謝清芷在外麵拚死拚活地賺錢，養著這麼個閑人，我這個當媽的再不管管，這家的底子都要被他掏空了！”

二姑父在一旁幫腔：“就是，裴洵啊，你也別怪你嶽母心狠。”

“男人嘛，總得有點眼力見。”

“清芷現在可是大公司的老板，你天天穿個休閑裝在家，怎麼配得上她？”

我沒說話，隻是靜靜地看著坐在對麵的謝清芷。

她正慢條斯理地挑著魚刺，連頭都沒抬一下。

“清芷，這錢我轉了。”我語氣平靜。

謝清芷這才放下筷子，拿紙巾擦了擦嘴，眉頭微皺。

“裴洵，你非要在大過節的時候鬧脾氣嗎？”

她語氣裏滿是不耐煩：“媽那是為了你好，敲打敲打你，讓你別太頹廢。”

“你直接轉錢是什麼意思？”

“賭氣給誰看？”

我看著她這副高高在上的嘴臉，心裏最後一絲溫度徹底涼透。

這三年，為了幫她創業，我退居幕後。

把我自己工作室的大客戶，全以“合作”的名義轉給了她的公司。

她以為自己是商業奇才，短短三年就資產千萬。

卻不知道，她那些引以為傲的業績，全是我在背後熬夜寫方案、做背調，一點點喂進她嘴裏的。

“我沒賭氣。”我站起身，把那張打印好的價目表折疊起來，放進口袋。

“既然媽說了，親兄弟明算賬，我覺得很有道理。”

“以後在這個家，我們AA。”

說完，我沒理會他們詫異的眼神，轉身回了臥室。

關上門的那一刻，客廳裏爆發出一陣哄笑。

“哎喲，還AA？”

“他一個月接那幾個破單子能掙幾個錢？”

“怕是連清芷的一頓飯錢都付不起哦。”

“清芷，你這老公脾氣越來越大了，你得管管啊。”

謝清芷的聲音隔著門板傳來，帶著不屑。

“隨他去。”

“手裏沒錢，過幾天自己就老實了。”

我冷笑一聲，走到書桌前，打開了電腦。

熟練地登錄加密郵箱，我直接撥通了合夥人葉蓁蓁的電話。

“老裴？”

“中秋節怎麼有空找我？”

“謝總沒陪你賞月？”電話那頭傳來葉蓁蓁調侃的聲音。

“葉蓁蓁，幫我個忙。”我盯著屏幕上謝清芷公司的財報，聲音沒有一絲起伏。

“把之前借給謝清芷的那幾個核心渠道，全部切斷。”

電話那邊沉默了兩秒，隨即傳來葉蓁蓁倒吸冷氣的聲音。

“你認真的？”

“那可是她公司的命脈，現在斷了，她下個月的資金鏈必斷無疑。”

“我比你清楚。”我敲擊著鍵盤，把幾份即將到期的合作協議發給葉蓁蓁。

“不但要斷，而且從明天起，我工作室接的所有項目，不再向她的公司外包任何業務。”

“明白。”葉蓁蓁收起玩笑的語氣。

“怎麼，終於看清那女人的真麵目，準備複出了？”

“嗯。”我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的一輪圓月。

“算賬嘛，就得算得徹底一點。”

第二天一早，我是被一陣劇烈的砸門聲驚醒的。

“裴洵！”

“都幾點了還不起來做早飯？”

“你想餓死我們嗎？”林月茹的大嗓門在門外炸響。

我拿過手機看了一眼，早上六點半。

我起身拉開門，林月茹正舉著個拖把，怒氣衝衝地瞪著我。

“昨天才給了三千多，今天連早飯都不做了？”

“你這錢花得可真不值！”

我看著她，反手把昨晚那張價目表貼在門框上。

“媽，你看清楚。”

“這上麵寫的是我付給你的夥食費，也就是你做飯我吃。”

“如果要我做飯......”

我頓了頓，語氣平淡：“人工費另算。”

“我一小時的谘詢費是兩萬，按分鐘計費，你準備怎麼付？”

林月茹愣住了，隨即像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

“兩萬？”

“你瘋了吧！”

“你一個吃軟飯的，在家敲敲鍵盤就敢要兩萬？”

“你想錢想瘋了！”

她伸手就要來撕那張紙。

我側身避開，眼神冷了下來。

“買菜做飯，是保姆的活。”

“你女兒要是沒錢請保姆，就自己做。”

“我付了錢，隻管吃。”

說完，我當著她的麵，把門重重地關上，並上了反鎖。

門外傳來林月茹氣急敗壞的罵聲。

“反了！”

“真是反了天了！”

“謝清芷，你看看你招的好女婿！”

謝清芷的聲音很快傳來，帶著剛睡醒的煩躁。

“大清早的吵什麼？”

“裴洵，你趕緊出來給媽道歉！”

我戴上降噪耳機，連眼皮都沒抬。

道歉？

從今天起，該道歉的人，就不是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