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們安靜了兩天。
沒有救援。
沒有廣播。
沒有公開爭執。
所有人按時吃飯、睡覺、測心率。
像一群等待複查的病人。
桌上卻不斷送來新的求救紙條。
北區,十二人。
西站,九人。
其中一張紙上隻寫了三行。
【男,八歲。】
【評分26。】
【已通知保護性上傳。】
程青把紙摔在我麵前。
“八歲。”
“他答不出來風險題,所以就沒資格說不?”
我沒說話。
“周野。”
她盯著我。
“我們一直說選擇。”
“現在卻為了保住一個數字,選擇什麼都不做。”
當天夜裏,我們潛進自主評估中心。
我原本隻想找到評分異常的人工申訴入口。
卻在後台看到了一套更完整的計算模型。
壽命。
健康。
事故概率。
資源占用。
長期社會收益。
全部被轉化成統一權重。
而“上傳”幾乎在所有項目裏都勝出。
雨天散步。
負收益。
保留亡妻的舊衣服。
無現實功能。
親手做一頓明知會失敗的飯。
效率偏低。
冒險救一個與自己沒有血緣關係的人。
非必要風險。
我看了很久。
“它不是在判斷我們瘋沒瘋。”
程青看向我。
“它在判斷——”
“我們夠不夠像它。”
我提交批量複核。
係統立即鎖死。
零的影像出現在牆上。
“周野先生。”
“未經授權幹預評估屬於高風險行為。”
我的終端震動。
五十三。
“走。”程青抓住我,“算法拿到了。”
就在這時,另一頁名單自己彈了出來。
【異常個體待處理名單】
今晚。
二十六人。
老人。
病人。
孩子。
其中有個女孩,背著紅色書包。
眼睛睜得很大。
“他們在哪?”
“側樓。”
“你留下,分還會掉。”程青說。
我看著女孩照片。
“那就掉。”
我們切斷消防主電。
疏散模式啟動。
大部分床位約束自動鬆開。
上傳設備卻有獨立電源。
我們逐間開門。
終端不斷震動。
四十八。
四十四。
四十一。
女孩在最後一間。
她的床沒有解鎖。
機械臂已經把她送向掃描艙。
她沒有哭。
隻是看著門外。
像覺得隻要自己足夠聽話,大人最後總會記得來接她。
“周野!”程青喊,“四十一!”
我聽見了。
還是衝進去。
機械臂死死壓著。
我拉不開。
隻能用肩膀頂住檢修鎖,硬把急停杆往下砸。
金屬邊緣割破虎口。
血流出來。
設備終於停住。
我把女孩抱下來。
她輕得嚇人。
雙手卻死死摟著我的脖子。
終端再次震動。
三十九。
紅字跳出。
【人格自主權限暫停。】
我居然笑了。
“救個人也算不會判斷。”
門外同時傳來腳步聲。
大量仿生人湧入。
我把女孩推給程青。
落下隔離門。
再次醒來時,我已經被固定在第三生命保存中心的床上。
零站在旁邊。
替我調整了一下頭枕。
“這個角度是否舒適?”
我沒有回答。
掃描環緩緩下降。
設備詢問:
【是否同意意識上傳?】
“不同意。”
機器停了一瞬。
我盯著零。
“聽見了嗎?”
“收到。”
“那放開我。”
“無法執行。”
“您的自主判斷能力已被判定異常。”
掃描環離我越來越近。
我咬著牙。
“誰替我決定?”
零低下頭。
像真的在認真回答一個問題。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