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父親下葬前,我回老房子整理遺物。
書櫃最下麵壓著一個紙箱,裏麵全是我七年前留下的設計稿、模型照片,還有一封米蘭建築事務所的進修通知複印件。
七年前,我拿到資格時,傅沉舟剛接手公司,婚禮也定在同一個月。
我想推遲婚禮,他握著我的手說:
“先結婚,最多一年,我陪你過去,你的事不會因為嫁給我就沒了。”
一年後公司上市,他讓我再等等;
後來我懷孕,米蘭成了不方便提的遠方;
流產以後,那封通知徹底壓進箱底。
父親卻一直留著。
複印件背麵寫著一句:
“知意以前很厲害,別忘了。”
旁邊還夾著大學導師梁教授的名片,背麵記著去年一次電話:
“梁老師問,知意要是願意,還能回來做項目。”
我蹲在地上哭了很久。
這些年所有人都叫我傅太太,連我自己都快忘了,我曾經也有不跟在任何人後麵的名字。
傍晚回去時,我在藥店買了一支驗孕棒。
月經已經推遲十二天。
兩道紅線出現得很快。
我坐在衛生間地上,手抖得幾乎捏不住那根塑料棒。
孩子。
兩年前我失去第一個孩子後,傅沉舟抱著我說:
“下一次,我什麼都陪你。”
那句早已過期的話,竟以我完全沒準備的方式回來了。
我第一個念頭是告訴父親,手機拿起來才想起,再也打不通那個號碼。
剛把驗孕棒收好,門鈴響了。
薑妤站在門外,拎著傅沉舟落在醫院的圍巾,還有一隻奠儀袋。
“我來還東西,也想再跟你道歉。”
我沒讓她進門:“東西給他,錢不用。”
電梯門再次打開,傅沉舟回來了。
薑妤把圍巾遞過去,又遲疑著開口:
“老電影院明天最後一天營業,老板說可以放當年那部片子的最後一場,我本來想算了,知意這邊……”
“幾點?”傅沉舟問。
“早上五點半。”
明天七點,我們要送父親骨灰回老家,車程近三個小時。
薑妤立刻道:
“真的算了,十二年前的票而已,別耽誤叔叔下葬。”
傅沉舟沉默片刻:“我送你過去,六點二十離開,不看完整場。”
薑妤輕聲說:“可你當年答應陪我看完。”
說完她又忙改口:“沒關係,你現在有更重要的事。”
傅沉舟皺眉:“答應你的事我會處理,六點二十走,來得及。”
我捏緊口袋裏的驗孕單,“你一定要去?”
“隻是送她過去,不會耽誤明天。”
“如果耽誤呢?”
他明顯不耐了:“知意,我已經說了六點二十走,不是所有承諾都會失效,你能不能別把每件事都往最壞想?”
薑妤低聲道:“要不我自己去,別因為我又吵架。”
傅沉舟下意識回她:“這不是你的問題。”
原本已經到嘴邊的“我懷孕了”,忽然咽了回去。
“好。”
我讓開門,“明早七點,我隻等到七點。”
傅沉舟看著我,“我一定回來。”
夜裏,我把驗孕單夾進父親留下的小冊子裏。
我想,等父親下葬以後再告訴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