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結婚當天，顧淮舟的養妹顧念開車朝我撞過來，害我當場流產。

他跪在急診室外整整一夜。

天亮後，他將顧念親手送進監獄，又砸了那輛車。

從那以後，那個冷靜自持的顧家掌權人，像變了一個人。

他日日替我抄經，夜夜在佛前長跪。

每年中秋，他都會推掉所有應酬，陪我去城郊那座最靈的寺廟，為我們沒能出生的孩子點一盞長明燈。

我夜裏夢見血泊驚醒時，他會抱著我，一遍遍說：

“昭昭，是我沒護好你。”

“我會讓她贖罪，也會陪你一輩子記著我們的孩子。”

我曾以為，那場車禍帶走了我的孩子，卻也終於讓我看清了顧淮舟的心。

直到第五年中秋。

我在寺廟後院的祈福樹下，看見了一塊嶄新的木牌。

牌上寫著：【願念念平安喜樂，一生順遂。】

落款是——顧淮舟。

顧淮舟的手機在供桌上亮起。

“哥，今年的祈福牌你掛好了嗎？嫂子還不知道我根本沒坐牢吧？你每年拿那個沒了的孩子當借口陪她來寺裏，她應該不會懷疑吧？”

我當著顧淮舟的麵，把那塊木牌掰成兩半。

“我們離婚吧。”

1.

顧淮舟盯著我手裏斷成兩半的祈福牌，臉色沉了下去。

“回家再談。”

又是這四個字。

以前他說我隻覺得他在心疼我。

現在知道，他隻是怕我問下去。

我把斷掉的祈福牌扔到他腳邊。

“我不會回去了。”

顧淮舟語氣不悅。

“林昭昭。”

他很少這樣連名帶姓叫我。

人人都怕他這副樣子。

從前我也怕。

可現在，我隻覺得可笑。

我看著他，

“顧念沒坐牢。這五年，她在哪裏？”

他沒有回答。

這一刻，我連最後一點僥幸都沒有了。

我忽然想起婚禮那天。

父親去世後，林家已經不複從前，母親又病倒了。

那天我挽著顧淮舟的手，以為自己終於還有一個家。

可儀式還沒開始，顧念就開著車衝過來。

我隻來得及護住肚子。

再醒來時，孩子沒了。

顧淮舟在急診室外跪到天亮。

他額頭抵著冰冷的牆，一遍遍說對不起。

那一刻，我真的信他也痛。

後來五年，他再沒過過一個完整中秋。

他說團團是在那天沒的。

他說：“昭昭，我得記著。”

原來他記著的，不止團團。

我轉身往山門走。

顧淮舟一把扣住我的手腕。

“你現在情緒不穩定，我不能讓你一個人下山。”

我低頭看著他的手。

他的腕骨上，紋著兩個小字。

團團。

他說中秋團圓，我們一家三口年年團圓。

可我的團團沒有團圓。

他死在我們的婚禮那天，死在車輪下。

也死在顧淮舟長達五年的謊言裏。

我一點點抽回手。

“顧淮舟，我現在很穩定，所以我決定不要你了。”

顧淮舟壓低聲音：

“顧念當年不是故意的。”

我抬眼看他。

他繼續說：

“她那時候年紀小，被嚇壞了。車子失控，她自己也不知道會撞到你。”

“所以你騙我她坐牢？”

“我送她出國，是怕你見到她會崩潰。”

“怕我崩潰？”我笑了下，“還是怕我追究到底？”

顧淮舟臉色難看。

“昭昭，這五年我對你不好嗎？”

這句話，像刀子捅進我最深的地方。

當然好。

我怕黑，他整夜開燈陪我。

我怕車，他推掉所有應酬，親自接送我。

我做噩夢，他就跪在床邊，一遍遍哄我。

所有人都說顧淮舟瘋了。

為了一個沒出生的孩子，把自己折磨成這樣。

我也曾經心疼過他。

可現在我才知道。

那些好，全是帶毒的。

我問他：

“你看著我跪在佛前替團團哭的時候，在想什麼？”

“我問你顧念在監獄會不會反省時，你在想什麼？”

“你把我帶來這裏，給團團點燈，又順手給顧念掛平安牌的時候，你在想什麼？”

他終於說不出話。

我繞過他下山。

剛到山門口，顧家的司機已經等在那裏。

見到我，立刻上前。

“太太，先生讓我送您回家。”

我避開他的手：“不用。”

司機為難地看向我身後。

顧淮舟從山階上下來，語氣很冷。

“上車。”

我站著沒動。

他走近，將外套披到我肩上。

“夜裏涼，你身體不好。”

我把外套還給他。

“我要回林家。”

“顧淮舟，我們離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