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與皇帝做了七年夫妻,他始終不肯納妃。
人人羨慕我得了帝王獨寵,
隻有我知道,他心裏有人,是一個消失七年的穿越女。
我這個皇後,不過是替她守著位置。
直到北朔王綁著一個女人,兵臨城下。
“拿你的皇後來換,否則我活剮了她。”
皇帝看著那個女人,眼底猩紅。
是那個穿越女,如今再度出現,偏偏落在敵軍手裏。
她發絲飛舞,哭得梨花帶雨:
“陛下救我!這蠻子是個瘋子!”
皇帝臉色慘白,毫不猶豫地將我推向城牆邊緣。
“阿寧,你是國母,雪娘她什麼都不懂,落在敵營會死。”
“等朕整頓兵馬,一定接你回來。”
我平靜地看著他:
“若接不回來呢?”
他沉默片刻,親手摘下我的鳳冠。
“朕會保你母族富貴。”
七年夫妻,原來隻值這一句話。
我點點頭,沒再說話。
畢竟那位北朔王,曾是鄰國送到大周的質子。
當年他困在宮中,人人可欺,
唯有我給過他一口熱飯、一件冬衣。
後來他多次求娶我,可我與皇帝已有婚約,隻能拒了他。
如今,便拿大周江山,當做我與故人重逢的賀禮吧。
......
“娘娘,城牆風大,請您快些移步。”
大周禁軍統領低著頭,語氣恭敬挑不出半點錯處。
他手中卻死死扣著我的手腕,推著我往城牆邊緣走。
我沒有掙紮。
凜冽的北風裹挾著鵝毛大雪,刮在臉上像刀割一樣疼。
城門下方,黑壓壓的北朔鐵騎一眼望不到頭。
陣前豎著一根木樁。
林輕絮被綁在上麵,身上僅穿著一件單薄的素色紗裙。
她凍得瑟瑟發抖,眼淚在臉上結成了冰霜。
仰起頭看著城牆上的蕭祈淵,她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
“祈淵哥哥,救救我。”
“我害怕,他們身上好難聞,這裏好冷。”
蕭祈淵站在我身側,骨節分明的手死死扣住城牆青磚。
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轉過頭看我,眼底的慌亂被極力壓抑成平日裏的溫文爾雅。
“清芷,你聽到了,她很害怕。”
“你在沈家軍中曆練過,知道如何自保,可她連殺雞都不敢看。”
我靜靜地看著這張與我同床共枕了七年的臉。
俊美,溫潤,猶如謫仙。
連讓我去送死,都能說得這般體貼入微。
“所以陛下覺得,我不怕冷,也不怕死。”
蕭祈淵眼底閃過一絲不忍。
他抬手替我理了理被風吹亂的鬢發。
“你是大周的皇後,是天下女子的表率。”
“這個時候,你該懂事些,替朕分憂。”
懂事。
這七年來,我為了他這句懂事,壓抑本性,學習宮規。
替他平衡前朝,替他安撫後宮。
甚至替他背上了善妒的罵名,隻因為他不肯納妃。
所有人都以為他愛極了我。
卻不知道,他隻是在替這個憑空消失的穿越女守身如玉。
如今她回來了。
我這個完美的替身,也到了該物盡其用的時候。
“好。”
我看著他,輕輕吐出一個字。
蕭祈淵明顯鬆了一口氣。
他親自招手,示意禁軍放下吊籃。
“清芷,委屈你幾日。”
“北朔軍要的是大周國母的顏麵,他們暫時不會動你。”
“等朕接你回來,朕依然會把最好的都給你。”
我沒有理會他的承諾,提著裙擺跨入吊籃。
粗糙的麻繩在絞盤上發出酸澀的摩擦聲。
我一點點墜入風雪中。
城牆上的蕭祈淵沒有再看我一眼。
他的目光早已穿透風雪,死死盯在林輕絮身上。
吊籃落地,發出一聲悶響。
兩名北朔軍走上前,將一把冰冷的鋼刀架在我的脖頸上。
與此同時,綁著林輕絮的繩索被斬斷。
她幾乎是跌跌撞撞地往城門方向跑。
城門打開了一條僅容一人通過的縫隙。
蕭祈淵竟親自衝了出來。
他將身上那件價值連城的白狐裘解下,緊緊裹在林輕絮身上。
林輕絮撲進他懷裏,放聲大哭。
“祈淵哥哥,我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
蕭祈淵輕輕拍著她的後背,聲音溫柔得能滴出水來。
“沒事了,絮兒,朕在這裏,再也沒人能傷害你。”
我站在敵軍陣前。
距離他們不過數十丈。
脖子上的鋼刀冷得刺骨,卻不及我心口萬分之一的寒意。
原來他也會心疼。
他也會不顧帝王威儀,在兩軍陣前緊緊擁抱一個女人。
蕭祈淵護著林輕絮退回城門。
在沉重的城門即將閉合那一刻。
他終於回頭看了我一眼。
那目光極淡,沒有任何愧疚。
隻是溫和地點了點頭,仿佛在讚許我今日的順從。
“砰。”
城門轟然緊閉。
將大周的國母,徹底鎖在了風雪和敵營之中。
北朔軍的將領走到我麵前,上下打量著我。
他輕笑一聲,用生硬的大周官話開口。
“皇後娘娘,看來你在你們皇帝心裏,也不過如此。”
我收回視線,神色平靜。
“帶路吧。”
將領愣了一下,似乎沒料到我如此鎮定。
他冷哼一聲,揮了揮手。
一副沉重的精鐵鐐銬被扔在雪地上。
“王上交代了,大周皇後身份尊貴,不可怠慢。”
“不過戰俘就要有戰俘的規矩。”
“娘娘,自己戴上吧。”
我看著那副沾著暗紅血跡的鐐銬。
冰冷的鐵器在雪地裏泛著幽光。
我想起出嫁那日,蕭祈淵親手替我戴上一隻羊脂玉鐲。
他說,清芷,這玉鐲鎖住你一生,朕定護你一世無虞。
玉鐲還在腕上。
我彎下腰,撿起鐐銬。
“哢噠”一聲。
沉重的鐵環扣住了我的手腕,正好磕碎了那隻羊脂玉。
碎玉落在雪地裏,悄無聲息。
北朔將領滿意地點點頭,指著不遠處的囚車。
“請吧,皇後娘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