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顧辭映,周末那個客戶你跟一下,方案我發你郵箱了。"
組長丟下一句話就走了,桌上多了一遝文件。
我翻開第一頁,客戶名稱旁邊貼了張便簽:周六上午十點,城東會展中心。
周六。
顧鳶笙的生日派對,我答應了媽要張羅的。
手機響了,是媽。
"辭映,蛋糕你定了沒?"
"定了,芋泥的。"
"場地呢?"
"訂了一家餐廳的包間,十五個人的位。"
"小鳶說她想要氣球拱門,粉色的。"
"已經訂了。"
"還有,她那幾個閨蜜的伴手禮你準備一下,別太寒酸。"
"好。"
掛了電話,我算了一下。蛋糕、場地、布置、伴手禮,林林總總花了將近八千。
媽說費用先墊著,回頭一起算。
但我知道不會算。上次家裏換熱水器也是我墊的,到現在四個月了,沒人提過。
辦公室的窗外天陰了,我給五人群發了條消息:"周六小鳶的生日派對,下午兩點到'拾光'餐廳,地址發你們了。"
三分鐘後,四人群的消息彈出來。
還是顧臨渡那部舊手機,我前天想還給他,他說先放著。
顧鳶笙的消息:"哥哥們,周六下午的派對姐姐安排的,但我上午想先和你們單獨出去玩,就我們四個。"
顧柏舟:"去哪?"
顧鳶笙:"新開的那個室內攀岩館,我約了十點的場。"
宋嶼川:"行。"
顧臨渡:"幾點結束?別耽誤下午的事。"
顧鳶笙:"放心,十二點之前回來。姐姐不知道就好,不然她又多想。"
又多想。
我花了一周布置她的生日派對,她花了三秒鐘把我排除在上午的行程之外。
手機又響了,顧臨渡發來私信:"周六下午我來接你。"
"不用,我上午要去公司處理點事。"
"周末還加班?"
"臨時的。"
"別太拚了,你姐生日。"
你姐。
他叫顧鳶笙"小鳶",叫我"你姐"。
"知道了。"
周六上午,我在會展中心見完客戶,回公司改了半小時方案,趕到餐廳已經一點鐘。
氣球拱門我提前一天找人搭好的,粉色漸變,中間纏著滿天星。
燈串掛在天花板上,暖黃色的光一圈圈垂下來。
桌上每個座位都擺了一份伴手禮,裏麵裝了手工餅幹和一個小香薰。
餅幹是我前天晚上烤到淩晨兩點的。
推門進去的時候,顧鳶笙的三個閨蜜已經到了,正在拍照。
"哇,這布置好好看。誰弄的?"
"我姐。"顧鳶笙從後麵冒出來,頭上戴著生日皇冠,臉頰紅撲撲的。
大概剛從攀岩館回來,運動完的亢奮還沒褪去。
"小鳶你姐也太厲害了吧。"
"對呀,我姐做事一向靠譜。"
靠譜。
又是這個詞。
顧臨渡和哥哥也到了,宋嶼川拎著一個大袋子走在最後麵。
"這什麼?"
"上午攀岩館拍的照片,我打印出來了,給小鳶做照片牆。"
他們上午不但去了攀岩,還拍了照片,打印出來,準備貼在我布置的生日現場。
用我搭的舞台,展覽他們四個人的合影。
"好有心。"顧鳶笙捧著照片翻,"這張臨渡哥你表情好搞笑,哈哈哈。"
"刪了。"顧臨渡伸手去搶。
"不刪,我要貼最大的。"
兩個人笑著鬧了一陣。
我站在門口,手裏提著剛取的蛋糕。
"蛋糕放哪?"
"哦,放那個桌子上。"顧柏舟頭也沒抬地指了一下。
我把蛋糕放好,揭開盒蓋檢查了一遍。三層芋泥蛋糕,裱花是我和店家反複確認過的樣式。
"姐姐。"
顧鳶笙走過來,拉住我的手。
"謝謝你,布置得好漂亮。"
"喜歡就好。"
"不過,"她壓低聲音,湊到我耳邊,"媽給了我一張卡,說這些費用從卡裏扣,你把賬單發給我?"
"不用了,我出。"
"那怎麼行,太多了。"
"給你過生日,應該的。"
她抱了我一下,鬆開的時候眼眶微微泛紅。
"姐姐最好了。我跟別人說我有全世界最好的姐姐,她們都不信。"
全世界最好的姐姐。
好到可以出錢出力布置一切,然後安安靜靜地站在角落。
派對正式開始後,我負責切蛋糕、分盤子、招呼來賓。
顧鳶笙坐在C位,左邊是顧臨渡,右邊是哥哥,宋嶼川在對麵給她拍照。
"來來來,合影合影。"
她的閨蜜招呼大家拍合照。
所有人湧到氣球拱門前,我舉著蛋糕盤子往後退了一步。
"姐姐你也來。"
"我拍。"
我舉起手機,給他們拍了一張。
畫麵裏十幾個人笑得燦爛,粉色氣球在背後飄著。
我看了看取景框,構圖很好,每個人都在裏麵。
除了拿手機的我。
"再來一張。"
"好。"
又拍了一張。
"好了好了,吹蠟燭。"
燈關了,蠟燭點亮。
顧鳶笙雙手合十,閉著眼睛許願。
燭光映著她的臉,很好看。
她睜開眼睛,笑著看向三個人。
"我許的願望是,希望我身邊的人永遠不要離開我。"
顧柏舟揉她的頭:"又煽情。"
顧臨渡笑著說:"不會的。"
宋嶼川端著果汁杯碰了碰她的杯子:"永遠都在。"
永遠都在。
他們四個人的永遠,從來不包括我。
蠟燭吹滅的瞬間,我在黑暗裏站了兩秒。
然後燈亮了。
"切蛋糕啦。"
"第一塊給誰?"
"給媽。"顧鳶笙把第一塊蛋糕端給坐在角落的媽。
"第二塊呢?"
"臨渡哥。"
"第三塊。"
"川哥。"
"第四塊。"
"當然是我親哥啦。"
第五塊,她切好放在盤子裏,閨蜜已經伸手來接了。
我沒有等第六塊。
走到陽台上,關上了玻璃門。
夜風很涼,遠處有幾棟樓亮著燈。
手機振動了一下,是法蘭克福HR的郵件。
機票已出,經濟艙,十一月十五日,上午九點四十的航班。
還有十六天。
十六天之後,我就不用再在任何人的派對上當攝影師了。
不用再張羅不屬於自己的生日。
不用再買不被打開的禮物。
不用再發不被回複的消息。
陽台的門被推開了。
"你怎麼在這?"宋嶼川端著一塊蛋糕走出來。
"透透氣。"
他把蛋糕放在我手裏。
"這是小鳶讓我給你送的,她說差點忘了給你留。"
差點忘了。
"替我謝謝她。"
"你自己不進去說?"
"我再待一會兒。"
他看了我一眼,像是想說什麼,但最後隻留了一句。
"別著涼。"
玻璃門關上。
裏麵又傳來一陣笑聲。
我端著蛋糕,一口沒吃。
芋泥的味道隔著保鮮膜飄出來,甜得有點膩。
手機又亮了。
四人群消息。
顧鳶笙發了一張照片,是剛才合影的那張。
配文:"今天好開心,謝謝你們。愛你們。"
顧柏舟:"永遠的小公主。"
宋嶼川:"生日快樂。"
顧臨渡:"每年都在。"
每年都在。
他說的每年都在,是對顧鳶笙說的。
可我連續五年陪她過生日,他從來沒對我說過類似的話。
我把蛋糕放在陽台的欄杆上,打開手機相冊。
翻到最底下,有一張很舊的照片。
小時候,我和哥哥站在家門口,他把我扛在肩膀上,兩個人都笑得很傻。
那時候妹妹還沒出生。
那時候哥哥的全世界隻有我。
我看了很久,然後把照片存進一個加了密碼的文件夾。
連同那些不屬於我的期待,一起鎖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