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姐,媽說這周末回家吃飯。"
顧柏舟的消息發在五人群裏,底下秒回了三條。
顧鳶笙:"好耶,我想吃媽做的糖醋排骨。"
顧臨渡:"幾點到?我開車。"
宋嶼川:"我帶個西瓜。"
我打了一行字:"我也回,要帶什麼嗎?"
發出去十五分鐘,沒人回複。
顧鳶笙在群裏接著說:"臨渡哥你順路接我,我在公司加班。"
顧臨渡:"行,幾點下班?"
宋嶼川:"我也去接你,正好路過。"
顧柏舟:"都去接她,我幹嘛?"
三個人哈哈哈地刷了十幾條。
我那條消息被頂上去,沉在一片嘻嘻哈哈裏,像一塊沉到河底的石頭。
周六下午,我提前一小時到了家。
媽在廚房忙,我放下東西就進去幫忙。
"帶了什麼?"
"給你買了件羊毛開衫,降溫了。"
媽看了一眼袋子,隨手放在椅子上:"行,等會兒看。小鳶他們幾點到?"
"不知道,群裏沒說。"
"你怎麼不問問?"
"我問了,沒人回。"
媽歎了口氣:"你這個人就是不主動,你看小鳶,到哪兒都討人喜歡。你多學學她。"
我沒吭聲,低頭切菜。
門鈴響的時候,四個人一起進來的。
顧鳶笙挎著顧臨渡的胳膊,另一隻手拎著一個蛋糕盒。
"媽,我帶了蛋糕,你最愛的芋泥口味。"
媽立刻從廚房衝出來,接過盒子,笑得眼睛都彎了:"還是小鳶貼心。"
她打開盒子的時候,我看見裏麵的蛋糕上寫著一行字:給最好的媽媽。
"辭映也買了東西,"我在身後說,"一件開衫。"
媽頭也沒回:"嗯,我看到了。"
蛋糕被端端正正地放在餐桌中間。
我買的開衫還在椅子上,袋子歪歪斜斜地搭著,沒人動過。
吃飯的時候,顧鳶笙坐在媽的旁邊,給她夾菜,逗她笑。
顧柏舟坐在媽的另一邊,和妹妹一唱一和地聊小時候的事。
宋嶼川坐在顧鳶笙對麵,時不時遞個紙巾,倒個飲料。
顧臨渡坐在我旁邊,低頭吃飯,偶爾應兩句。
"小鳶,你那個陶碗做得真好看,改天教教媽。"
"好呀,下周末我們再去一次。"
"帶上媽?"
"當然,媽你一定喜歡。"
"辭映也去嗎?"媽突然問了一句。
餐桌上又是那種短暫的安靜。
"去啊,"我筷子沒停,"我上次就想去來著。"
"你工作不忙嗎?"顧柏舟看我。
"不忙。"
"你上周還加班到十一點。"顧臨渡插了一嘴。
"那是上周。"
"別勉強,"顧鳶笙笑了笑,"姐姐要是累了就在家歇著,我給你帶個碗回來。"
給我帶一個。
她們四個人去做,完了給我帶一個成品回來。
施舍似的周到。
"不用帶,我自己去做。"
"那就一起,"宋嶼川總算回了我一句,"正好湊個人數。"
湊人數。
我在這個家的定位,大概就是湊人數。
飯後,媽拿出一疊照片,說是整理老房子翻出來的。
小時候的全家福,過年的合照,旅行的留念。
我湊過去看,翻了十幾張,全是哥哥抱著妹妹的畫麵。
竹馬也在,從小就跟在哥哥屁股後麵跑,拉著妹妹的手過馬路。
我在第十四張照片的角落裏找到了自己。
站在最邊上,手裏拿著一根棉花糖,表情笑著,但身體微微側向他們那一群人,像是剛被叫住,還沒來得及擠進去。
"這張拍得好,"媽指著一張照片,"柏舟那時候好帥。"
那張照片裏,十二歲的哥哥騎在爸的脖子上,手裏舉著妹妹的氣球。
我不在畫麵裏。
因為那天我在發燒,一個人待在旅館。
"辭映那天是不是生病了?"宋嶼川忽然說。
我愣了一下,抬頭看他。
"你還記得?"
"記得,那天你燒到三十九度,我去旅館給你送過藥。"
我確實記得。那年我八歲,竹馬十歲,他翻了半條街找到一家藥店,給我買了退燒貼。
那是他最後一次單獨為我做什麼。
因為那之後,妹妹長大了,學會撒嬌了,所有人的重心都轉到了她身上。
"你送藥了嗎?我怎麼不記得。"顧鳶笙歪頭。
"你那時候才五歲,當然不記得。"宋嶼川笑了笑。
"那姐姐後來好了嗎?"
"好了。"我替他回答。
好了,就是自己扛過來了。
退燒貼貼了一夜,第二天他們回來的時候,我已經退了燒,在旅館門口等著。
誰都沒問我昨晚怎麼樣。
因為他們帶了好多照片回來,興高采烈地給我講遊樂場有多好玩。
收拾桌子的時候,我去廚房洗碗。
顧臨渡跟進來,靠在門框上。
"你今天情緒不太對。"
"哪裏不對?"
"話少了。"
"我一直話少。"
"和平時不一樣。"
我關了水龍頭,擦手。
"顧臨渡,你覺得我在這個家算什麼?"
他皺眉:"什麼意思?"
"就字麵意思。"
"你是我女朋友,是這個家的大姐,你什麼意思?"
客廳裏傳來顧鳶笙的笑聲,清脆得像風鈴。
宋嶼川在教她翻花繩,哥哥在旁邊拍視頻。
一幅很溫馨的畫麵。
少了我,一點都不違和。
"沒什麼意思。"
我把圍裙解下來掛好,走出廚房。
路過客廳的時候,媽在沙發上看手機。
"辭映,下個月小鳶生日,你有什麼想法?"
"她喜歡什麼我買就是了。"
"小鳶說想要一個生日派對,你幫忙張羅張羅?"
幫忙張羅。
我的生日是上個月。
那天我做了一桌菜,在群裏發了消息:今天我生日,晚上來家裏吃飯嗎?
顧柏舟說有應酬。
宋嶼川說在出差。
顧臨渡說加班,晚點過來。
顧鳶笙回了個蛋糕的表情包,說:姐姐生日快樂,我在閨蜜那兒走不開。
最後隻有顧臨渡十點半來了,帶了一束花,說了句"生日快樂",吃了兩口菜就說困了。
第二天他們四個人在四人群裏組織了一場周末郊遊。
那天,正好是我生日的第二天。
"行,我來安排。"
媽很滿意:"你辦事我放心。"
我走到玄關換鞋,顧鳶笙追了出來。
"姐姐,今天你是不是不開心?"
"沒有。"
"真的嗎?"她拉住我的衣角,眼眶泛紅,"是不是我又做錯什麼了?每次你不說話我就好害怕。"
"你沒做錯什麼。"
"那你笑一個嘛。"
我彎了彎嘴角。
"這樣?"
她點頭,眼淚剛冒出來就收住了:"姐姐最好了。"
轉身跑回客廳,一頭紮進哥哥懷裏,悶聲說了句什麼,哥哥立刻摸她的頭。
我穿好鞋,打開門。
"辭映,你走了?"顧臨渡在身後喊。
"嗯。"
"我送你。"
"不用,我開車來的。"
"那到家了說一聲。"
"好。"
車開出小區的時候,我從後視鏡裏看到客廳的燈亮著。
很溫暖的光,照著四個人的影子。
我踩了油門,沒有回頭。
到家後,我沒有在群裏說"到了"。
也沒有人問。
我打開電腦,登錄郵箱。
法蘭克福那邊的HR已經發來了第二封確認函,附帶了一份租房推薦清單。
出發日期寫在郵件最上方:十一月十五日。
還有二十三天。
手機震了一下,四人群的消息提醒。
不是五人群。
是那個我不該看到的四人群。
顧臨渡換了手機之後,舊手機的微信忘了退出,就放在我這裏充電。
屏幕亮著,我沒有刻意去看。
但顧鳶笙的消息彈出來,正好占滿了鎖屏:
"今天姐姐是不是發現什麼了?她一直看我,好恐怖。"
底下顧臨渡秒回:"想多了,她就那樣。"
宋嶼川:"她今天確實話少。"
顧柏舟:"辭映從小就悶,別大驚小怪。"
顧鳶笙又發了一條長語音,我沒點開。
但文字預覽顯示了前幾個字:其實我真的很怕姐姐生氣......
我把那部手機翻了過去,屏幕朝下。
然後打開自己的手機,給法蘭克福的HR回了一封郵件。
主題:確認入職日期。
正文隻有一行字:一切按原計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