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重症監護室外,消毒水的味道刺鼻。
護士推著一輛醫療車走過來,將一個透明的塑料袋遞給我。
“這是病人的私人物品和換下來的衣物,家屬收好。”
我道了聲謝,接過袋子。
借著走廊蒼白的燈光,我看清了裏麵的東西。
我的手不可抑製地顫抖起來。
那是一件洗得發白的舊校服。
領口處的布料已經被磨破了,袖口還沾著不知道是什麼的油漬。
裏麵的T恤更誇張,後背竟然破了幾個小洞。
還有那雙鞋。
鞋底已經磨平,邊緣開膠的地方,用劣質的黃色膠水粗糙地粘合著。
我呼吸一滯,心臟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死死攥住。
趙博文告訴我,他每個月都給星若打五千塊的生活費。
他說星若在學校吃得好穿得好,就是脾氣太倔,不願意接我的電話。
我信了他的鬼話。
為了不惹星若反感,我隻能通過他去關心妹妹。
可現在。
一個每個月有五千生活費的高中生,會穿爛成這樣的衣服?
塑料袋的底層,壓著一張醫院急診的初步檢查報告。
我抽出來看了一眼。
除了觸目驚心的骨折和內臟損傷,還有一行字像針一樣紮進我眼睛裏。
【重度營養不良,貧血,長期處於饑餓狀態導致的胃黏膜萎縮。】
長期饑餓。
我把那張報告紙捏成了一團。
手機在口袋裏震動。
是小陳發來的加密郵件。
“沈董,您要的流水我都整理好了。”
“趙先生這三年來,每個月從您的副卡裏劃走至少二十萬。”
“其中大部分用於購買奢侈品、高檔餐飲消費,以及轉賬給一個叫劉金鳳的賬戶。”
“另外,我們沒有查到任何一筆彙給沈星若小姐的轉賬記錄。”
我閉上眼,靠在牆上。
三年,一筆都沒有。
“不僅如此。”小陳的聲音帶著一絲猶豫。
“趙先生在一周前,還聯係了幾個社會閑散人員,轉了一筆兩萬塊的勞務費。”
“據我初步調查,那些人的活動軌跡,跟星若小姐打工的地方高度重合。”
我猛地睜開眼:“打工?”
“是的,星若小姐每天晚上都在城中村的夜市洗碗,周末還要去發傳單。”
我的喉嚨像堵了團棉花,半個字都說不出來。
“把所有證據固定好,隨時準備收網。”
我冷聲吩咐完,掛斷了電話。
天邊漸漸泛起魚肚白。
走廊盡頭傳來一陣喧嘩聲。
“哎喲喂,這什麼破地方,一股子死人味。”
婆婆劉金鳳尖銳的嗓音穿透了安靜的走廊。
她捂著鼻子,滿臉嫌棄地踩著高跟鞋走過來。
跟在她身邊的,是打扮得花枝招展的趙芸芸。
趙芸芸手裏拎著的,正是那隻用我五十萬買來的愛馬仕稀有皮。
“嫂子,你也是的,大清早的不在家做飯,非要待在這種晦氣地方。”
趙芸芸翻了個白眼,把包故意往我麵前亮了亮。
“你看我哥給我買的新包,好看不?”
“也就我哥有本事,換了別人,連個包帶都買不起。”
她一邊說,一邊用眼角餘光打量著我身上起皺的外套。
“不過也是,你一個月就那點死工資,看了也是白看。”
我冷冷地看著這對母女。
沒有說話。
劉金鳳見我不理她,頓時來火了。
“啞巴了?長輩跟你說話你聽不見?”
她上前一步,指著我的鼻子就開始數落。
“博文說你妹自己想不開跳樓了?真是個惹禍精。”
“自己死就算了,還想訛我們家的錢是不是?”
“我告訴你,別指望博文拿一分錢出來填這個無底洞。”
我抬起頭,目光直直地刺向她。
“你們來這裏,就是為了說這些?”
劉金鳳被我的眼神看得瑟縮了一下,但很快又強硬起來。
“當然不是。我是來通知你的。”
“今天中午芸芸的生日宴,你必須馬上滾去君悅酒店把賬結了。”
“還有,親戚朋友都看著呢,你穿成這副窮酸樣算怎麼回事?”
她撇了撇嘴,一副施恩的口吻。
“趕緊回去換身幹淨衣服,順便在宴會上給芸芸端個茶倒個水。”
“也算你盡了當嫂子的本分。”
趙芸芸也在一旁搭腔。
“對啊嫂子,我可是把男朋友也叫來了。”
“人家是富二代,你可別在那種場合給我丟人現眼。”
“要死死遠點,別誤了我的好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