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刺鼻的馬糞味撲麵而來。
伴隨著粗魯的嗬斥聲與破空抽打的鞭子聲。
沈墨猛地睜開眼睛。
冰冷的泥水浸透了他的破爛衣服。
他正跪在一個巨大而簡陋的馬棚裏。
手裏抓著一捆散發著黴味的幹草。
記憶沒有丟失。
他成功挺過了第一關的重置。
但腦海深處關於阿蘅的記憶,確實變得有些模糊。
他甚至有些想不起她笑起來時眼角的弧度。
沈墨狠狠咬了一下舌尖。
劇痛讓他保持清醒。
這裏是第二個副本——鎮遠鏢局。
而他現在的身份,是鏢局裏最卑微、人人皆可踐踏的底層趟子手。
專門負責給大戶人家的馬匹喂草清理糞便。
按照他當年設計的固定劇本。
三天之後,黑風寨的山匪會聯合內部內鬼劫鏢。
到時候,整個鏢局上下一百多號人會被屠殺殆盡。
而他這個喂馬的趟子手,會被山匪頭目用大刀活生生砍成三段,丟在荒野裏喂狼。
沈墨擦掉臉上的泥水。
不遠處,幾個身穿勁裝的鏢師正圍坐在一起喝酒吃肉。
看到沈墨狼狽的樣子,幾人發出肆無忌憚的嘲笑。
“看那個廢物!”
“喂個馬都能摔進糞坑裏!”
“今晚別給這個狗東西留飯,讓他跟馬睡在一起!”
沈墨低著頭,沒有理會那些叫囂。
他的眼神穿過馬棚,看向了鏢局後院停放的那具巨大黑漆棺材。
這次運送的“鏢”,就是這具棺材。
按照原本的劇本,棺材裏裝的是一位暴斃的王爺屍首。
山匪劫鏢也是為了搶奪棺材裏的陪葬至寶。
但沈墨很清楚,既然有人在篡改規則,那這裏麵就絕對不再是死物!
夜半時分。
暴雨狂傾。
整個鏢局一片死寂,隻有守夜鏢師昏昏欲睡的呼嚕聲。
沈墨像貓一樣避開了所有巡邏人員。
他輕盈地翻進後院靈堂。
靈堂中央,黑漆棺材散發著沉悶壓抑的氣息。
沈墨走上前,伸手按在棺材蓋上。
他沒有直接撬開棺材。
而是從懷裏掏出了一張早已準備好的符紙,以及他在馬棚裏暗中收集的黑馬血。
當年設計這個副本時,他在棺材底部留過一個機關。
沈墨伸手摸向棺材底部。
摸到了那塊凸起的木釘。
用力一按!
“哢噠。”
棺材側麵露出一道極其隱蔽的縫隙。
沈墨沒有拿走裏麵的寶物。
而是伸手從裏麵掏出了一卷散發著幽幽紫光的殘破紙張!
劇本殘頁!
這是掌控這個副本局部規則的關鍵道具!
沈墨看都沒看上麵的內容,直接將殘頁塞進了早已準備好的皮革包裹裏。
隨後,他悄無聲息地溜出了鏢局。
冒著大雨,他直奔山匪必經的峽穀要道。
他將那個包裹,精準地塞進了山匪頭目最心愛的那匹戰馬馬鞍夾層之中。
第二天下午。
大戰提前爆發!
山匪們根本沒有等待三天後的最佳時機,而是提前瘋狂殺入了鏢局!
“殺!一個不留!”
山匪頭目騎著高頭大馬,揮舞著環首大刀咆哮著。
然而,就在山匪們殺入後院的瞬間。
頭目的戰馬突然瘋狂發飆!
狂暴的戰馬將頭目重重摔倒在地。
馬鞍撕裂,那卷散發著幽紫光芒的劇本殘頁直接掉落了出來!
“那是......掌控生死的仙物?!”
“頭領想獨吞!殺了他們!”
幾個原本就居心叵測的山匪二頭目看到殘頁散發出的詭異規則力量,瞬間眼紅了!
內訌毫無征兆地爆裂開來!
山匪們為了搶奪殘頁,開始瘋狂地自相殘殺!
原本準備血洗鏢局的山匪大軍頓時亂成一團。
鏢局的鏢師們雖然懵逼,但很快反應過來,趁機發起反撲!
整個後院變成了血肉絞殺場。
半個時辰後。
山匪全軍覆沒。
以前欺負沈墨的那些鏢師們也死傷大半,屍橫遍野。
沈墨穿著破爛的衣服,神色冷漠地走過一具具濕透的屍體。
他停在山匪頭目的屍體旁。
彎下腰,撿起了那張被鮮血染紅的劇本殘頁。
殘頁上泛著冰冷的光澤。
沈墨定睛看向上麵的文字。
上麵清晰地記錄著這個副本裏所有人的死期。
而在最末尾的一行。
赫然寫著他自己的名字與死法:
趟子手阿墨,於三日後被山匪砍成三段,拋屍荒野。
然而。
在那行血字之上。
不知被誰用極其霸道冰冷的筆觸,狠狠地劃了一道漆黑的墨痕!
將他的死法徹底抹去!
劃掉他名字的那道筆跡,透著一股讓沈墨靈力震顫的熟悉感。
那筆觸。
竟然和他當年執筆時的字跡一模一樣!
沈墨的手微微發抖。
這不是裴無咎改的!
這是他自己當年寫下的?!
“轟隆!”
一道驚雷劃過天際。
後院靈堂裏,那具黑漆棺材的蓋子突然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沉重的棺木被從內部猛地推開!
一隻蒼白無血的小手探出了棺材邊緣。
沈墨霍然轉頭發看去!
雨水打濕了他的視線。
棺材裏,一個穿著紅衣的少女緩緩坐了起來。
她臉色慘白如紙。
胸口毫無起伏。
那張臉,赫然是阿蘅!
阿蘅緩緩睜開雙眼。
漆黑如墨的瞳孔死死鎖定站在屍體堆裏的沈墨。
嘴唇微張,發出冰冷而空洞的聲音:
“哥哥......”
“你又來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