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柴房裏的死屍冰冷異常。
鮮血在地上洇開成一朵刺眼的黑紅花朵。
沈墨的瞳孔急劇收縮。
這個死者是本該在明天第二個節點才死的走私商領袖。
劇本被提前改動了。
有人不僅知道原定的死亡軌跡,還在暗中強行篡改了這個副本的法則。
沈墨沒有在柴房過多停留。
他深吸一口氣,貼著陰暗的牆角迅速朝客棧地窖走去。
既然有人在暗中出手,原有的NPC防線就已經徹底失效。
他必須拿到自己當年設計時親手埋下的隱藏道具。
變量令。
那是他作為執筆人時,給這個絕望副本留下的唯一規則漏洞。
客棧地窖幽暗潮濕。
空氣中散發著陳年黴味與腐爛發酵的酒香。
沈墨推開吱呀作響的木門。
剛一踏入地窖,一陣粗暴的撕扯聲與微弱的哭喊聲便順著風傳了過來。
“裝什麼清純!”
“老子在外麵殺人飲血,找你個下賤丫鬟泄泄火怎麼了?”
“再叫一聲,老子現在就割了你的舌頭!”
黑暗中,一個身材魁梧的殘存客人正死死按住一個瘦弱的少女。
少女穿著破舊的粗布丫鬟服飾。
發絲淩亂。
眼中滿是驚恐與絕望。
沈墨的腳步猛地頓住。
阿蘅。
那是妹妹阿蘅的靈魂碎片。
在原本的劇本裏,這個丫鬟會在今晚被獸性大發的高手折磨至死,成為背景板裏的一具無名女屍。
沈墨握緊了拳頭。
理智告訴他,他現在隻是個微不足道的底層NPC,貿然上前隻會送死。
可就在他準備借助陰影潛入地窖深處時,被按在地上的少女猛地抬頭。
隔著昏暗的燈光,她的眼神穿透了虛空。
“哥哥......”
微弱而幹澀的聲音從她喉嚨裏擠出。
那一瞬間,沈墨的心臟像是被一隻鐵手重重捏碎!
她不記得他是誰。
她沒有前世的記憶。
但在絕望的深淵裏,她依然本能地喊出了這兩個字。
沈墨眼中的猶豫瞬間蕩然無存。
他一步踏出,直奔地窖最深處的破酒桶。
一腳踹開酒桶側板。
一塊通體漆黑、散發著幽藍光芒的鐵令牌躺在木屑之中。
變量令!
沈墨伸手抓起令牌。
冰涼的觸感順著掌心瞬間蔓延全身。
一道透明的浮空麵板突然在他眼前彈開!
那是隻有玩家才能看見的規則麵板!
麵板之上,所有人的頭頂都亮起了紅色的倒計時。
那個施暴的客人頭上,寫著極其醒目的字樣:死亡倒計時,一分三十二秒。
死因:劇情殺,誤飲毒酒。
沈墨的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冷笑。
他不再隱藏身形,抬腳重重踢在酒架之上。
沉重的木架轟然倒塌。
巨大的聲響瞬間驚動了客人。
“哪個不長眼的畜生找死?!”
客人暴怒地鬆開阿蘅,按著腰間短刀狠狠衝了過來。
沈墨沒有退縮。
他利用變量令賦予的短暫玩家視野,精準避開客人的撲殺。
隨後反手將地窖重重的大鐵門徹底關死!
“哢噠!”
鎖栓落扣的聲音在死寂的地窖裏格外清晰。
“混蛋!放老子出去!”
客人撞擊著鐵門,發出狂暴的轟鳴。
沈墨站在門外,麵無表情地看著麵板上的倒計時一點點歸零。
地窖內部,為了強行破門,客人大口喘著粗氣。
因為劇烈運動與極度渴求,他一把抄起身邊剛好掉落的一壺悶倒驢,咕咚咕咚狂灌了幾大口。
而那壺酒,正是剛剛在大堂內沾染了黑市商人見血封喉劇毒的毒酒!
“咳!咳咳!”
劇烈的咳嗽聲從門內傳來。
接著是痛苦的撕扯聲與慘叫聲。
不過十秒,門內的撞擊聲徹底平息。
麵板上的倒計時歸零。
客人被自己帶進地窖的毒酒活活嗆死!
沈墨推開鐵門。
他走到客人的屍體旁,毫不猶豫地搜出其腰間滿滿當當的錢袋。
隨後,他拉起癱倒在地上的阿蘅。
穿過一片狼藉的大堂。
大堂裏,僥幸沒死的掌櫃正縮在櫃台後麵發抖。
看到沈墨居然活著走出來,手掌還拿著大把的金幣與錢袋,掌櫃眼露貪婪,尖叫道:
“阿墨!你個下賤胚子,那錢是客人的!給我拿過來!”
沈墨停下腳步。
他緩緩轉過頭,眼神冷得像看一具死屍。
他抬起手,將一枚金幣重重彈在掌櫃的額頭上。
“啪!”
掌櫃被砸得額頭破裂,捂著臉慘叫倒地。
“這是給你的茶錢。”
沈墨聲音低沉,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從現在起,我不欠這客棧半點東西。”
說完,他拉著阿蘅,大搖大擺地走出了客棧大門。
深夜的風很涼。
阿蘅緊緊抓著沈墨的衣角。
她的眼神清澈而茫然。
“你......你到底是誰?”
阿蘅小聲問著。
她感受到了救贖,卻根本記不起麵前人的身份。
沈墨看著她。
變量令的副作用正在體內瘋狂蔓延。
變量令可以讓人短暫擁有玩家權限,但代價是極度殘酷的。
每使用一次,副本重置後,沈墨就會被強行剝離一部分關於阿蘅的記憶。
他可能會徹底忘記她的笑容,她的聲音,甚至她的名字。
可沈墨沒有任何退縮。
他將那枚微微發幹的變量令直接塞進了阿蘅冰冷的小手裏。
“拿著它。”
沈墨伸手摸了摸她的頭發,語氣溫柔得可怕。
“記住我的話。”
“明天重置之後,不管誰遞給你茶水。”
“別喝。”
阿蘅愣愣地看著手心裏的令牌,似懂非懂地下意識點頭。
下一刻。
天空突然傳來一聲刺耳的轟鳴!
原本漆黑的夜空像是一張被巨力撕裂的布帛。
一道猙獰可怖的巨大黑色裂縫在天頂驟然張開!
狂暴的吸引力從裂縫中傾瀉而出。
整個歸雲客棧副本開始劇烈晃動,建築粉碎,空間坍塌!
副本強製重置開始了!
沈墨的身體不受控製地懸空,被那股無法抗拒的撕扯力直直拉向天頂的裂縫。
就在他即將徹底墜入虛無的瞬間。
一道溫潤如玉、卻透著刺骨陰狠的聲音,順著裂縫虛空轟然響徹在他的耳畔:
“沈墨,你逃不掉的。”
“這輪回獄,就是你的終局!”
沈墨身形猛地一震,視線陷入一片漆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