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的指甲陷進掌心,鮮血滲出,卻必須對著麵前將燙茶潑在我手上的客人低頭賠笑。
我是這“歸雲客棧”裏死得最快的小二,還有六個時辰,三更時分,我就會因為撞見他們分贓被滅口扔進柴房。
他們根本不知道,這個殺機四伏的客棧副本,正是我當年親手設計的。
更不知道,我腦子裏清楚記著每一個人的死期——包括我自己的!
......
“啪!”
一道清脆又響亮的耳光,狠狠砸在沈墨的左臉上。
劇痛伴隨著火辣辣的灼燒感迅速蔓延。
沈墨被打得一個蹌踉,重重撞在冰冷的灶台邊上。
“要死的懶骨頭!”
“大中午的,客人多得腳不點地,你貓在後廚偷懶?”
“趕緊把茶水端出去!要是耽誤了天字房貴客的事,老子剝了你的皮!”
掌櫃那張肥碩凶狠的臉在麵前晃動,嘴裏的惡臭撲麵而來。
沈墨低著頭。
他的肩上搭著一條油膩臟汙的抹布,手裏死死扣著一把沉重的鐵皮茶壺。
手背上,一片觸目驚心的紅腫正微微發燙。
那是剛剛被天字房客人用滾燙的沸水直接潑出來的。
周圍的幾個同夥小二發出低低的哄笑聲。
“看他那慫樣,一輩子就是個端盤子伺候人的命。”
“就是,跟條狗似的。”
嘲諷聲入耳,沈墨沒有反駁。
他隻是緩緩吐出一口氣,將所有的情緒壓在眼底最深處。
沒人知道,此刻在他腦海裏,有一幅巨大的、精密無比的地圖正在瘋狂運轉。
歸雲客棧。
古風無限流副本“輪回境”的第一關。
這裏的每一根梁木、每一張桌椅,甚至是地磚上的紋路,都是他當年在天工閣裏,用執筆人的靈羽筆一筆一筆畫出來的!
他曾是這個世界的造物主。
可如今,他被抹去了一切設計者身份,貶成了這個副本裏最底層的NPC——店小二“阿墨”。
不僅如此。
他腦海深處還有一個像毒瘤一樣揮之不去的記憶。
死亡倒計時。
午時一刻,被茶水燙傷。
午時三刻,被掌櫃掌摑。
酉時,被客人辱罵罰跪。
三更時分......
因為撞見天字房的刀客與黑市走私商分贓,被一刀割斷喉嚨,死狀淒慘地扔進後廚柴房!
距離他的死亡,還有整整六個時辰。
沈墨抬起頭,臉頰腫高,嘴角滲血。
他微笑著對掌櫃彎下腰,聲音卑微到了骨子裏:
“掌櫃息怒,小的這就去。”
他轉過身,端著茶壺走出後廚。
在轉角無人看見的陰影裏,沈墨眼中的卑微瞬間蕩然無存。
取而代心的是一種近乎癲狂的冷酷與俯瞰。
他們以為自己是高高在上的玩家?
以為他是可以隨意踐踏的低賤NPC?
蠢貨。
劇本是我寫的。
你們的死期,我也一清二楚!
午時二刻,大堂內人聲鼎沸。
天字房的那桌客人正圍坐在一起,神色陰沉地低聲交談。
領頭的是個滿臉橫肉的刀客,腰間掛著一把帶有暗紅血跡的大刀。
就是他,剛剛把沸水潑在了沈墨手上。
也是他,會在三更天一刀切開沈墨的脖子。
沈墨低著頭,輕手輕腳地走過去給他們續茶。
“客官,您的茶。”
刀客冷哼一聲,連正眼都沒瞧沈墨一眼,眼神裏滿是對NPC的漠視與厭惡。
“滾遠點,別在這礙眼!”
沈墨連連賠笑,後退時,袖子“不小心”拂過了桌上的酒壺。
無聲無息間。
一包早已準備好的強效巴豆粉,順著他的指縫,悄然滑落進了酒壺之中。
這包巴豆,是他憑著記憶,在客棧後院柴房地下三寸處掏出來的。
那是他當年設計副本時,為了增加趣味性留下的一個微小道具。
刀客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沈墨靜靜地退回後廚角落,像一尊沒有生命的雕像。
第一步,完成。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申時。
刀客與其同夥開始頻繁跑廁所,麵色發白,整個人虛脫了大半。
原本安排好的巡邏與戒備,徹底被打亂。
酉時。
沈墨在收拾房間時,“順手”將一張寫著黑市走私商交易細節的紙條,丟在了掌櫃的臥房門口。
那個貪婪成性的掌櫃,眼裏隻有金銀。
看到紙條後,掌櫃的眼睛瞬間紅了。
深夜,子時。
黑風呼嘯,客棧外的風燈在狂風中劇烈搖晃,發出刺耳的吱呀聲。
三更天到了。
沈墨沒有去柴房等死。
他換了一身黑色的破舊外衣,像一隻幽靈般縮在後廚頂棚的橫梁上。
“砰!”
一聲悶響撕裂了深夜的寂靜。
天字房的刀客因為拉肚脫力,在分贓時與黑市商人產生劇烈衝突。
刀客懷疑商人下毒,商人認定刀客想獨吞!
雙方本就各懷鬼胎,在極度的猜忌與憤怒中,瞬間拔刀相向!
“你敢算計老子?!”刀客怒吼。
“找死!”黑市商人抽刀便砍。
金屬碰撞聲、慘叫聲、肉體被割開的聲音在客棧大堂裏爆開!
就在這時,房門被猛地撞開!
貪婪的掌櫃帶著幾個手持棍棒的夥計衝了進來,試圖黑吃黑!
三方人馬徹底攪在了一起。
血光四濺,慘叫連連。
刀光劍影中,原本注定要殺死沈墨的刀客,被掌櫃一棍子打斷了脊梁,隨後被黑市商人的短刃刺穿了胸膛!
倒下時,刀客眼睛死死盯著橫梁的方向,至死都不明白,為什麼原本萬無一失的計劃會變成這樣。
鮮血染紅了大堂的地板。
慘叫聲漸漸弱了下來。
半個時辰後,整個客棧隻剩下滿地的屍體,以及彌漫在空氣中令人作嘔的血腥味。
沈墨從橫梁上輕盈地躍下。
他踩著黏稠的血水,緩緩走到那名刀客的屍體旁。
他低頭看著這個幾小時前還不可一世、將燙水潑在他手上的男人。
沈墨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無比的弧度。
他活過了第一個死亡節點。
劇本,被他親手改寫了。
“設計者......”
沈墨輕聲呢喃,拍了拍衣袖上的灰塵。
“歡迎來到我的地獄。”
他轉身走向柴房,準備按照計劃拿走隱藏在柴房底下的第一塊“裂縫碎片”。
然而。
當沈墨推開柴房那扇破舊木門的一瞬間,他的瞳孔驟然收縮!
柴房的地上,赫然躺著一具冰冷的屍體。
鮮血還在順著那人的胸口不斷湧出。
沈墨對這具屍體再熟悉不過了——那是本該在明天第二個劇情節點才死的“走私商領袖”!
死期被提前了!
死法也完全不對!
這不是他設計的劇情!
劇本,變了!
有人在背後篡改規則!
黑暗中,柴房的破窗外閃過一道詭異的紫光。
沈墨倒吸一口涼氣,緊死死握住了拳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