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霽城百年無雨,全城喜迎大晴天。
新娘薑棠掀開紅轎簾,卻發現全城豔陽高照,唯獨自己頭頂正下一場瓢潑大雨!
言家靠謊言偷天,逼她簽下“封口契”,喝下毒啞真言的燙茶。
可他們不知道,薑棠體內生著天生真言骨——她說的每一句真話,都是砸向言家的催命雷!
......
嗩呐聲吹得漫天響。
喜慶,熱鬧,紅火。
這是霽城百年難遇的大喜事。
言家嫡長孫娶親,全城百姓擠滿了大街小巷。
天空藍得沒有一絲雲彩。
陽光刺眼,刺得人眼睛生疼。
百姓們自發跪在街道兩旁,歡呼聲震耳欲聾。
“言家娶親,又是大晴天!”
“恭喜言老夫人!賀喜言少主!”
“有言家在,咱們霽城永遠不怕遭雨災!”
歡呼聲一浪高過一浪。
壓過了轎外清脆的滴答聲。
紅轎內。
薑棠身穿沉重的紅嫁衣。
她沒有蓋蓋頭。
那雙清亮如水的眼睛裏,滿是冰冷的諷刺。
她微微掀開紅轎簾的一角,伸出白皙的手指。
冰涼的水珠砸在她指尖上。
濺開一朵小小的水花。
全城都在豔陽高照。
唯獨她乘坐的這頂紅轎頭頂,懸著一小片黑壓壓的烏雲。
雨,隻下在她頭上。
這雨很小,像極了她此刻極力克製的恨意。
薑棠從小就知道,自己跟別人不一樣。
她是傘鋪裏的孤女。
天生生了一副“真言骨”。
別人撒謊,麵不改色。
她若說真話,天地必有感應。
說小真話,落小雨。
說大真話,降暴雨。
若許下真誓,天降冰雹。
若揭穿至假,天降狂雷。
母親薑雨娘臨死前,緊緊抓著她的手,嘴唇抿得出血。
“棠兒,少說話,多低頭。”
“言家是一群吸血的惡鬼。”
“藏好你的真言骨......絕對不能讓他們發現!”
後來,母親消失了。
留給她的,隻有一把骨架斑駁的舊傘,和無休止的尋找。
可她到底還是被言家找到了。
言家是霽城的“天”。
言家人說謊,能壓住壞天氣,生成可以交易的“晴票”。
靠著賣晴票,言家富可敵國,掌控了全城的命脈。
可言家人的謊言越積越多,天道的反噬也越來越重。
他們需要“雨種”。
需要抓一個天生說真話的真言者,用婚契封住她的嘴,讓她替整個言家承擔百年的謊債!
薑棠就是那個被選中的替罪羊。
今天,她不是來當風光的新娘。
她是來踏入地獄的。
“紅轎落地——!”
轎夫一聲高亢的呐喊。
轎子猛地一震,停在了言府氣派的朱紅大門前。
老嬤嬤粗暴地一把甩開轎簾。
兩個粗使丫鬟冷著臉上前,一左一右死死按住薑棠的肩膀。
沒有溫柔的扶持,隻有嚴密的防範與搜身。
“搜!”
領頭的老嬤嬤眼神毒辣,在她身上胡亂拽扯。
薑棠藏在袖子裏的那把舊傘骨被搜了出來。
嬤嬤冷笑一聲,狠狠摔在地上。
“到了言家,就得守言家的規矩!”
“雨災星生的賤種,也配帶這種破爛進門?”
“進門先跨火盆,洗洗你身上的濕氣!”
周圍的言家下人發出低俗的嘲笑聲。
“看她那寒酸樣,能嫁給少主,真是祖墳冒青煙了。”
“什麼少奶奶?不過是個替咱們壓謊債的雨種罷了!”
嘲弄聲此起彼伏。
薑棠微微垂著頭。
手指深深紮進掌心裏,鮮血順著指縫滲出。
她越是被欺壓,眼神就越發冷靜。
忍。
她必須忍。
母親消失的真相,言家隱藏的黑幕,她要一點一點查出來。
被推搡著進了言府大堂。
高堂之上,坐著一位發絲銀白、麵容慈祥的老婦人。
正是言家老夫人。
她手裏盤著一對溫潤的晴玉佛珠,嘴角掛著菩薩般的微笑。
下首站著言家二房,以及一位身穿粉色綾羅的嬌奢女子。
言家表小姐,言詩。
這裏的婚禮,詭異得讓人發毛。
沒有正常人的祝福,全場都在說反話。
司儀高唱:“新娘醜陋不可耐,言家倒黴迎惡婦!”
賓客們紛紛拱手,滿臉堆笑:“倒黴!真倒黴!言家要破產嘍!”
隨著這些荒謬至極的謊話出口,天空中的陽光竟然越發刺眼。
藍天如洗,明晃晃得令人眩暈。
言家人越是撒謊,這晴天就越穩固。
桌上擺著的喜糖,散發著誘人的甜香。
薑棠冷眼旁觀,她知道,那是鹹的。
言家的一切,都是假的。
“新婦入門,喝啞雨茶,立規矩!”
言詩端著一碗冒著滾滾熱氣的茶湯,扭著腰肢走了出來。
她居高臨下地看著薑棠,眼中閃過嫉恨與輕蔑。
她一直愛慕表哥言霽川。
憑什麼這個不知從哪冒出來的傘鋪野丫頭,能占了少奶奶的位置?
“嫂嫂,請用茶。”
言詩嬌聲說道,眼神卻陡然一狠。
她手腕看似無意地一抖!
那一碗燙得能剝掉一層皮的沸騰茶湯,徑直朝薑棠的臉上狠狠潑了過去!
“哎呀!手滑了!”言詩驚呼,眼中全是得意。
周圍眾人冷眼旁觀,甚至帶著看戲的殘忍。
薑棠眼神一凜。
她沒有躲,更沒有尖叫。
在茶湯即將燙到麵門的瞬間,她側身反手一擊!
“啪!”
薑棠精準地拍在言詩的手腕上。
茶盞脫手飛出,重重摔在言詩自己的腳下,砸得粉碎!
滾燙的茶水潑了言詩一裙擺。
“啊——!你這個賤人!”
言詩尖叫起來,指著薑棠大罵:
“你敢動手?老夫人,她剛入門就打人!這茶可是特製的啞雨茶,能壓住她的災氣,她根本就是心懷不軌!”
老夫人高坐在上,臉色微微沉了下來。
那雙看似慈祥的眼睛裏,透出陰鷙的寒光。
整個大堂瞬間肅殺一片。
薑棠挺直了脊梁。
她冷冷看著麵目猙獰的言詩,緩緩開口,字字清晰:
“這茶,是餿的。”
簡單的五個字,清脆響亮。
那是發自天生真言骨的純粹真話!
轟!
空氣仿佛瞬間凝固。
言詩腳下摔碎的茶渣,突然像有了生命一般劇烈顫抖!
下一秒,散落一地的茶水化作無數道細密的水箭,炸裂開來!
啪啪啪!
水花精準地濺了言詩整整臉!
言詩臉上抹著價值千金的厚厚“謊霜”。
那是言家用來遮蓋謊言反噬的頂級妝容。
可在這句純粹的真話麵前,謊霜瞬間失效、融化!
黑的、紅的、白的水痕在言詩臉上肆意流淌。
不過眨眼功夫,她那張原本嬌豔動人的臉,化得像個街邊的醜陋小醜!
“啊!我的臉!我的臉怎麼了?!”
言詩摸著黏膩融化的臉,嚇得癱倒在地,歇斯底裏地尖叫。
全場一片驚呼!
下人們嚇得紛紛後退。
言家二叔臉色驟變。
高台上的言老夫人,盤捏佛珠的手指猛地一頓。
她第一次真正正眼看向薑棠。
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件極具價值、又極其危險的死物。
“夠了。”
一道毫無溫度的聲音從大堂後方傳來。
冷冽,低沉,透著刺骨的寒意。
人群自動分開一條道路。
言霽川走了出來。
他穿著一身沉沉的黑紅婚服,麵容清冷俊美,如孤高雪峰。
可仔細看去,他的皮膚白得近乎病態,隱隱散發著一股說不出的寒氣。
他是言家嫡長孫,也是晴票交易所的掌權人。
他冷漠地掃了一眼地上狼藉的言詩,隨後將視線落在了薑棠身上。
沒有驚豔,沒有厭惡,隻有看穿一切的死寂。
“帶少奶奶去洞房。”言霽川淡然開口。
“少主!”老夫人出聲提醒。
“祖母,規矩不可廢,賬,今晚慢慢算。”
言霽川微微躬身,語氣平淡卻不容置疑。
夜深。
新房內紅燭高照。
桌上放著一份用黑血寫成的契約,以及兩杯清酒。
那是言家的“封口契”。
薑棠坐在床沿,冷冷看著走進來的言霽川。
言霽川走到桌前,端起酒杯,順手將封口契甩到了薑棠麵前。
“按言家規矩。”
言霽川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她,眼神像是在看一具冰冷的屍體。
“簽了這份封口契。”
“喝下啞雨酒。”
“三年內,不許在言家說一句真話。”
“若違誓言,暴雨滅門,你也活不成。”
薑棠看著紙上那些禁錮靈魂的邪惡符文。
她體內天生真言骨在劇烈發燙。
她想起了母親被逼走的那一天。
想起了自己受過的所有屈辱。
替言家背謊?
做下一場祭雨?
做夢!
薑棠抬起頭,那雙清澈如刀的眼睛死死盯著言霽川。
她嘴角勾起一抹極冷極諷刺的弧度。
“我不嫁。”
轟隆——!!!
三個字落下的瞬間!
言府上方本就壓抑的天空,陡然撕裂出一道巨大的閃電!
原本平靜的夜空狂風大作!
傾盆暴雨如銀河決堤般,從天際轟然砸下!
啪!啪!啪!
狂暴的雨點重重砸在窗欞上,發出不堪重負的巨響。
狂風卷入新房,瞬間吹滅了案上的紅燭!
整個房間陷入一片死寂的黑暗。
唯有窗外的電光,時不時照亮薑棠那張決絕而冰冷的臉。
言霽川站在暗處,緩緩抬起手。
冰冷的雨水從破裂的窗縫滲入,落在他的掌心。
他看著麵前這個寧死不屈的女人,眼底深處,第一次卷起了滔天的波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