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暴雨砸在言家屋頂上,瓦片被砸得劈啪作響。
天空像是被戳破的巨大墨水囊。
漆黑的怒雲死死壓在言府上方。
整個言家的宅院仿佛要在冰冷的雨浪裏沉沒。
老夫人臉色鐵青。
她握著晴玉佛珠的手指因為用力過度而微微發白。
“全員聚院!”
“隨老身壓雨!”
老夫人厲聲喝道。
言家上下幾十口人迅速跑到庭院當中。
大家在大雨裏站成陣法。
沒有人拿傘。
每個人臉上帶著怪異而狂熱的假笑。
“今日晴好!”
老夫人率先扯著嗓子大喊。
“風調雨順!”
言家二叔緊接著高呼。
“言家大喜!霽城萬安!”
言詩也扯著嗓子大叫。
假話一句接一句從言家人嘴裏噴出來。
漫天飛舞的謊言化作一道道金色的符文。
符文升騰而起。
它們強行衝入天上的黑雲之中。
雨勢竟然真的慢慢變小。
黑雲被虛假的謊言硬生生頂了回去。
百句謊言落地。
漫天的暴雨被硬生生壓回了雲層深處。
太陽再次冒了出來。
天空藍得詭異。
薑棠被兩個粗使婆子狠狠按在祠堂的磚地上。
她的膝蓋下麵鋪滿了尖銳的碎瓷片。
刺骨的劇痛從膝蓋蔓延到全身。
鮮血很快滲透了紅色的嫁衣。
“頂撞主母!”
“招致惡雨!”
“罰跪祠堂一日!”
老夫人的聲音冷冰冰地傳進來。
管事婆子吐了一口唾沫在薑棠腳下。
“災星就該有災星的樣子!”
婆子冷笑。
薑棠咬著牙。
她強忍著劇痛沒有哼出一聲。
就在剛才被逼下跪的時候。
她為了保全性命,違心地說了一句“我不恨言家”。
那句謊言說出口的瞬間。
薑棠感覺自己的心臟猛地一震。
一道漆黑的電光在她體內悄然凝結。
那是“心雷”。
她每說一句違心的謊言。
體內就會多積攢一道心雷。
謊言積得越多。
心雷的威力就越恐怖。
薑棠低頭看著腳下的碎瓷片。
她眼神微微發亮。
為了驗證心中的猜想。
薑棠抬起頭。
她盯著言家祖宗的牌位。
極度違心地大聲說道:
“我一點都不恨言家!”
“我對言家充滿感激!”
轟隆!
這句荒謬至極的違心謊言剛說完。
她體內的心雷瞬間劇烈震動起來!
一股可怕的狂暴氣浪從她體內炸開!
哢嚓!哢嚓!
薑棠膝蓋下麵的碎瓷片當場炸得粉碎!
碎片化作無數細小的利刃向四周迸射!
站在一旁監督的管事婆子被嚇得慘叫一聲。
婆子跌坐在地上。
臉頰被飛濺的碎瓷劃出一道血痕。
“鬼......鬼啊!”
婆子嚇得滾爬著逃出祠堂。
薑棠看著滿地的粉末。
她第一次清晰地意識到。
言家的“封口契”能壓住她的嘴。
但絕對封不住她體內的心雷!
到了午飯時分。
丫鬟端上來一盤盤精致的菜肴。
言家的飯桌十分古怪。
每道菜的名字都是一句謊言。
“清蒸晴天。”
“紅燒真話。”
“涼拌良心。”
言詩包紮著臉從外麵走進來。
她惡狠狠地盯著薑棠。
“吃吧!”
“這可是言家的恩賜!”
言詩嘲諷道。
薑棠看著盤子裏散發著怪味的東西。
她偷偷輕聲嘟囔了一句:
“菜是餿的。”
這是絕對的真話。
話音剛落。
那幾盤原本看起來色香味俱全的佳肴突然散發出難聞的惡臭!
菜肴瞬間腐爛生蟲。
言詩正好夾起一塊放在嘴裏。
惡臭直衝腦門。
言詩當場嘔吐起來。
吐得滿地都是。
“你......你又幹了什麼!”
言詩捂著肚子尖叫。
她突然從袖子裏掏出一疊精致的紙張甩在地上。
“老夫人!”
“薑棠偷了房裏的晴票!”
言詩大喊大叫起來。
言老夫人和言家眾人聞訊趕來。
婆婆指著薑棠的鼻子破口大罵:
“雨災星生的女兒!”
“果然手腳不幹淨!”
“剛進門就敢偷拿家裏的晴票!”
“真是沒教養的賤人!”
薑棠氣得渾身發抖。
她根本沒有碰過那些東西。
她剛想開口反駁辯解。
胸口的“封口契”印記卻傳來一陣撕心裂肺的劇痛。
如果她現在說出真相。
不僅會被封口契反噬。
還會招來大雨給言家發難的借口。
薑棠死死咬著牙。
唇角流出一縷鮮血。
她隻能把所有的屈辱和眼淚咽進肚子。
“是我拿的。”
薑棠低著頭咬牙承認。
轟隆!
體內又多了一道沉悶的心雷!
“哼!”
“沒用的東西!”
“繼續關在祠堂罰跪!”
老夫人冷哼一聲。
眾人甩手離開。
大門再次關上。
祠堂裏恢複了死一樣的寂靜。
夜晚臨近。
黑暗吞噬了整座祠堂。
薑棠癱坐在冰冷的地麵上。
身上的傷口陣陣作痛。
突然。
祠堂最深處的暗格裏傳來一陣細微的波動。
一陣空靈而熟悉的女人聲音在薑棠耳邊響起。
那聲音透著無盡的悲涼與告誡:
“棠兒......”
“別說真話......”
“除非你想讓他們死......”
薑棠猛地睜開眼睛。
那是她消失多年的母親薑雨娘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