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上午十點。
城郊的一間老舊小教堂裏。
空氣裏彌漫著一股發黴的味道。
陳默按時推開了木門。
這裏沒有鮮花,沒有紅地毯,甚至連燈光都有些昏暗。
陳默走到裏麵,目光微微一縮。
台下隻有五個賓客。
兩個年邁的大爺,三個穿著工作服的環衛工人。
他們呆呆地坐在椅子上,顯然也是臨時被拉來湊數的。
台上站著的新郎坐在輪椅上。
他的雙腿褲管空蕩蕩的。
新郎穿著一身明顯不合身的舊西裝,臉色蒼白,眼神裏帶著一絲局促與哀求。
新娘站在他身邊,穿著一件廉價的白色連衣裙,手裏拿的甚至不是鮮花,而是一束塑料假花。
這場婚禮冷清得像是一個冰窟窿。
新郎父母雙亡,沒有朋友前來。
他花光了自己僅存的所有積蓄,租下了這個場地,雇來了這幾個陌生人。
他唯一的願望,就是希望在自己人生最重要的時刻,“能有人見證”。
司儀是一個結巴的老頭,幹巴巴地念著台詞:
“現在......請新郎給新娘......戴上戒指......”
沒有掌聲。
沒有歡呼。
沒有笑聲。
五位賓客麻木地看著,氣氛尷尬到了極點。
新郎的手在發抖,戒指好幾次差點掉在地板上。
他的眼眶泛紅,低著頭,整個人快要被這種窒息的冷清吞沒。
陳默坐在倒數第二排。
職業敏感讓他明白,如果再這樣下去,這場婚禮將會變成新郎一生的噩夢。
陳默深吸了一口氣。
他拿出了手機。
第一次,他決定打破職業婚禮觀眾的鐵律。
“老周,帶兩個人過來,立刻。”
“地址在城郊老教堂。”
“算我欠你一個人情。”
掛斷電話,陳默站起身,徑直走到了教堂門口。
他掏出錢包裏所有的現金,走向了街邊正在打牌的幾個街坊閑人。
“各位,裏麵有場婚禮。”
“進去坐三十分鐘,給點笑聲和掌聲。”
“每人兩百塊,現金立結。”
十分鐘後。
老周帶著兩個資深的職業觀眾趕到了。
街邊的四個閑人也跟著走了進來。
原本空蕩蕩的教堂,一下子坐了十幾個人。
陳默站到了人群的最前方。
他是全行業最頂尖的“情緒導演”。
“高階玩法”的核心,從來不是人多,而是情緒的精準帶動。
陳默轉過身,對新郎露出了一個無比溫暖的笑容。
隨後,他高高舉起雙手。
“哈哈哈哈!好!”
陳默發出了一聲極其富有感染力的爽朗大笑。
“看我們新郎高興得,手都抖了!”
“大家給新郎鼓鼓勁!”
老周和另外兩名職業觀眾瞬間會意。
他們幾乎在同一時間配合著發出歡快的大笑聲。
“哈哈哈哈!好樣的!”
“戴上!戴上!”
歡快的笑聲像是有魔力一樣,瞬間驅散了教堂裏的陰冷與尷尬。
街坊閑人受到感染,也跟著鼓掌大笑起來。
那五個原本麻木的賓客,臉上也終於露出了真誠的笑容。
整個教堂裏的氣氛在三分鐘內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冷清的冰窟,變成了掌聲雷動、笑聲不斷的熱烈慶典。
台上的新郎抬起頭。
看著台下那些熱烈歡呼的人群。
眼淚終於忍不住奪眶而出。
這一次,不是因為自卑和難過,而是因為感動。
他顫抖著把戒指戴在了新娘的手指上。
婚禮在無比熱烈的氛圍中圓滿結束。
散場後。
陳默安排其他人先行離開。
輪椅上的新郎推著輪椅來到了陳默麵前。
新郎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遞過來一個小紅包:
“兄弟......我知道你是雇來的。”
“這幾個人......也是你叫來的吧?”
“我沒錢給他們加包了......但我真的謝謝你。”
新郎的聲音哽咽:
“這是我這輩子......最幸福的一天。”
陳默看著他,伸手把紅包推了回去。
“今天這場,我不收錢。”
陳默輕聲說道。
新郎愣住了。
陳默轉過身,走向陽光大好的教堂門口。
從入行到現在,他第一次覺得,自己這份在外人看來滑稽又虛偽的工作。
原來也有真正的意義。
他走在回城的路上,陽光灑在身上,心裏泛起一股罕見的溫暖。
然而。
還沒等他回到出租屋。
口袋裏的手機猛地劇烈震動起來。
陳默掏出手機。
行業內部的高級聯絡群裏,彈出了一條用紅字標注的全員通告:
“通告:接單人員陳默,嚴重違反職業規則,違規帶無關人員進場,嚴重幹擾市場秩序。”
“即日起,對陳默進行全行業封殺!”
“封殺期限:三個月!所有派單渠道立即關閉!”
陳默看著屏幕上的紅字,嘴角露出一絲苦笑。
規則就是規則,打破了就要付出代價。
就在他準備合上手機的時候。
一個陌生的本地號碼突然打了進來。
陳默按下了接聽鍵。
電話那頭發出一聲低沉而冷冽的男聲:
“陳默是吧?”
“我是蘇遠。”
陳默皺了口氣:“蘇遠?”
他並不認識這個人。
電話那頭語氣堅決,帶著一種不可抗拒的威嚴:
“別理群裏那些封殺通告。”
“明天下午四點,城中心聖母大教堂。”
“有一場婚禮,你必須去。”
陳默冷淡地拒絕:“抱歉,我已經被封殺了,不接單。”
“你必須去。”
蘇遠在電話裏字字誅心:
“因為明天的婚禮沒有新郎。”
“新娘的名字......叫蘇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