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晚上的家族聚餐在老屋的院子裏擺了三桌。

薛子衿的七大姑八大姨都來了。

我作為薛子衿正牌男友，被安排在最偏角落的一桌，和一群流著鼻涕的小孩坐在一起。

而楚鳴玉，被薛子衿拉到了主桌。

“鳴玉，坐這兒。”薛子衿拉開自己身邊的椅子。

唐靜好坐在楚鳴玉另一邊，熟練地幫他燙碗筷。

三姑婆端著酒杯走過去，笑眯眯地打量著楚鳴玉。

“子衿啊，這小夥子長得真精神。你們什麼時候辦事啊？”

這已經是今晚第三個把楚鳴玉認成薛子衿未婚夫的長輩了。

楚鳴玉紅著臉低下頭。

“三姑婆，您誤會了，我不是......”

他的話說得吞吞吐吐，欲語還休。

薛子衿沒有解釋，隻是夾了一塊糖醋排骨放在他碗裏。

“三姑婆，您喝多了。快吃菜。”

唐靜好在旁邊笑得一臉曖昧。

“三姑婆，您看他們倆多般配，早晚的事兒。”

我坐在那桌，麵無表情地挑著碗裏的白米飯。

對麵的小孩把一碗甲魚湯打翻了，湯汁濺在我的褲腿上。

我站起身，拿紙巾擦拭。

薛子衿終於朝我這邊看了一眼。

“修遠，你帶浩浩去洗手間清理一下。”她用下巴指了指那個闖禍的小孩。

浩浩的媽媽連聲附和。

“是啊，修遠，麻煩你了，嫂子正剝著蝦呢。”

我看著薛子衿。

“浩浩不是有媽媽嗎？”

院子裏突然安靜了一下。

所有人都看向我。

薛子衿的臉色沉了下來。

“修遠，浩浩才五歲，你跟他計較什麼？搭把手怎麼了？”

楚鳴玉趕緊站起來，抽出紙巾。

“我去吧，我帶浩浩去洗。”

“你坐下。”薛子衿一把拉住他的手腕。

“你今天走了那麼多山路，腿都酸了，歇著。”

她轉頭看著我，眼神裏帶著警告。

“修遠，別不懂事。”

不懂事。

我冷笑了一下，丟掉手裏的臟紙巾。

“好，我帶他去。”

我牽著那個滿手油汙的小孩走到後院的水井旁。

用冰涼的井水給他洗幹淨手。

再回到前院時，主桌上正在分月餅。

那是薛子衿特意托人從香港帶回來的流心奶黃月餅，一盒隻有四個。

薛子衿拿起一個，遞給楚鳴玉。

“你最愛吃的。”

楚鳴玉接過，咬了一小口，笑得乖巧。

唐靜好也拿了一個，兩口吞下。

薛子衿自己拿了一個。

盒子裏還剩最後一個。

我走回座位。

浩浩突然指著桌上的盒子哭鬧起來。

“我要吃那個！我要吃金色的月餅！”

薛子衿皺了皺眉，看了一眼剩下的那個月餅。

那是留給我的。

她猶豫了一秒，伸手拿起那個月餅，遞給了浩浩。

“拿去吃吧，別哭了。”

浩浩歡天喜地地接過，一口咬掉大半個。

我站在原地，看著那個空蕩蕩的盒子。

薛子衿抬起頭，對上我的視線，眼神閃躲了一下。

“修遠，小孩子貪嘴。你平時也不怎麼愛吃甜的，回頭回了市裏，我再給你買你喜歡的那款新鍵盤。”

我不愛吃甜的。

因為每次吃甜品，她們三個都會自然而然地分完最喜歡的部分。

留給我的，總是那些邊角料。

久而久之，我就說我不愛吃。

“嗯。”我應了一聲，坐回那個全是殘羹冷炙的角落。

唐靜好剝了個橘子，扔到我麵前。

“吃個橘子降降火，多大點事，一個破月餅也值得你擺臉色。”

我沒碰那個橘子。

晚飯後，大家坐在院子裏賞月。

楚鳴玉嫌冷，薛子衿進屋拿了條毯子，裹在他身上。

兩個人靠在躺椅上，看著天空。

我悄悄回了房間，開始收拾我的登機箱。

本來計劃是明天下午一起開車回市裏。

但我一刻也不想多待了。

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高中同學群裏的消息。

有人發了一張照片。

那是剛才在院子裏拍的。

照片裏，薛子衿和楚鳴玉裹著同一條毯子，唐靜好在旁邊遞水果。

底下有人評論。

“子衿和鳴玉真是絕配啊，這倆人什麼時候辦事？”

“就是，從小青梅竹馬，慕了慕了。”

我往上滑了一下，沒有看到任何人提起我的名字。

在這群人眼裏，我不過是個透明的背景板。

我點開薛子衿的對話框，打字。

“我明早坐高鐵先回去，公司有急事。”

消息發送成功。

十分鐘後，薛子衿回複了一個字。

“哦。”

沒有問我是什麼急事，也沒有問我票買好沒有。

她可能正忙著給楚鳴玉剝葡萄皮。

我鎖上手機，把最後一件衣服塞進箱子。

拉鏈拉上的聲音，在安靜的房間裏格外清晰。

這三年的感情，也該打包收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