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中秋假期的最後一天。

早晨六點。

天空還是灰蒙蒙的，透著一股深秋的肅殺。

我沒有開燈，借著窗外微弱的路燈光，拉上了行李箱的拉鏈。

手機屏幕亮了一下。

是那個隻有四個人的微信群——“追星小分隊”。

顧念遠發了一張照片。

照片裏，是一輪剛剛躍出海平麵的紅日。

金色的陽光灑在海麵上，波光粼粼。

【太美啦！日出打卡成功！感謝如琢姐、景行姐和蓁姐陪我瘋！】

照片的角落裏，露出了三雙女人的鞋子。

一雙是柳如琢的限量版短靴，一雙是蕭景行的高跟皮鞋，還有一雙是秦蓁的馬丁靴。

她們四個人，去海邊看日出了。

在這座城市最東邊的海岸線。

那個地方，是我上個星期在群裏提議的。

我說：“中秋看完了月亮，我們就去海邊等日出吧，我查過，那天的雲量最少。”

當時沒人理我。

蕭景行說太遠，秦蓁說起不來，柳如琢說幼稚。

現在，她們陪著顧念遠去了。

忘了叫我。

我看著那張照片，心底最後一點微弱的刺痛也消失了。

我點開群設置。

【退出群聊】。

屏幕彈出一個確認框。

我點了“確定”。

界麵瞬間清爽。

接著，我點開她們的頭像，全部拉黑。

做完這一切，我打開手機銀行。

查了一下卡裏的餘額。

還有最後三萬兩千塊錢。

我把這筆錢，一分不剩地轉到了蕭景行的賬戶上。

附言寫著：【這五年的生活費，清了。】

我拖著行李箱，走出了公寓。

門鎖自動落鎖的聲音，在清晨的樓道裏顯得格外清脆。

沒有留戀，沒有回頭。

我打了一輛出租車，直奔機場。

早上的路很空曠，車子開得飛快。

司機是個健談的中年大叔。

“小夥子，這麼早趕飛機，去旅遊啊？”

“去工作。”

“去哪兒啊？”

“大西北。”

大叔從後視鏡裏看了我一眼。

“那地方苦啊，風沙大，條件差，你一個細皮嫩肉的小夥子去那受罪幹嘛？”

我看著窗外不斷後退的建築。

“去那裏，能看清星星。”

大叔笑了。

“也是，城裏光汙染太嚴重了。”

到了機場。

換登機牌，托運行李，過安檢。

一切都很順利。

我坐在候機室裏，看著巨大的落地窗外。

一架架飛機起飛，降落。

廣播裏傳來機械的女聲。

“前往銀川的旅客請注意，您乘坐的航班，現在開始登機......”

我站起身，拿起背包。

路過垃圾桶時，我停了一下。

我從口袋裏摸出一個廉價的編織手繩。

那是大一那年，柳如琢在地攤上花十塊錢買給我的。

她說：“等我以後有錢了，給你換一個名貴的。”

現在她有錢了，給顧念遠買了名貴腕表。

而這根手繩，已經洗得發白，甚至起了毛邊。

我鬆開手。

手繩落入垃圾桶的最深處。

我走過登機廊橋，走進機艙，找到自己的靠窗座位。

空姐提醒大家關閉電子設備。

就在這時，屏幕上方彈出了一條微信提示。

是柳如琢的助理發來的。

【蕭先生，柳總讓我轉告您，她今晚在君悅酒店定了位置，給您補過中秋。】

【她讓您穿得帥氣點，晚上她去接您。】

我看著那條消息，嘴角扯出一抹嘲諷的弧度。

補過？

用一頓飯，來彌補她們把我一個人扔在山頂、扔在路邊、扔在黑夜裏的所有傷害嗎？

我沒有回複。

長按電源鍵。

【滑動關機】。

屏幕徹底黑了下去。

飛機開始在跑道上滑行，速度越來越快。

強烈的推背感傳來。

機頭昂起。

飛機衝破雲層，將那座陰霾的城市，連同那些虛偽的偏袒和遲來的施舍，遠遠甩在身後。

大西北的風沙將在四個小時後擁抱我。

而這一刻，我終於握住了屬於自己的星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