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搜宮的動靜鬧了整整三天。
太極殿前的漢白玉階梯,都被太監宮女的鮮血染成了暗紅色。
沈昭華住進了我的寢宮。
這裏保持著我生前的原樣,奢華,靡麗,透著一股昏君獨有的紙醉金迷。
陸辭捧著一個紫檀木托盤大步走入。
他常年征戰,渾身帶著一股肅殺之氣。
“太後娘娘,這是從暴君寢殿暗格裏搜出來的東西。”
托盤上蓋著一塊紅綢。
沈昭華坐在軟榻上,正由蘇清婉替她捏著額角。
聽到“暴君”二字,她閉著眼睛冷哼一聲。
“掀開。”
紅綢落地。
托盤裏是一堆黑乎乎的藥渣,還有幾件沾著暗紅色血跡的男子衣物。
蘇清婉掩住口鼻,滿臉嫌惡。
“這是什麼味道?怎麼如此刺鼻。”
陸辭板著臉,聲音生硬。
“回太後,末將讓太醫驗過了。”
“這些藥渣......多是些虎狼之藥。還有這些男子衣物,皆是暴君這五年來在宮外搜羅的麵首所留。”
沈昭華猛地睜開眼。
她死死盯著那些藥渣,胸口劇烈起伏。
我飄在半空,苦笑著垂下眼眸。
那些所謂的虎狼之藥,不過是用來壓製我體內噬骨奇毒的續命藥。
至於那些麵首,全是我為了掩人耳目,暗中培養的死士。
為了不讓極北之地的她受到牽連,我隻能把這個昏君的名頭做實。
“荒唐!”
沈昭華一巴掌拍在小幾上,茶盞震落墜地。
“身為大周女帝,竟做出這等不要臉的苟且之事!”
“哀家當年怎麼就生了這麼個不知廉恥的畜生!”
蘇清婉連忙跪下,輕輕拍著沈昭華的背。
“母後息怒,姐姐不過是一時糊塗。”
“她自幼沒有母後在身邊教導,難免走上歪路。您切莫氣壞了身子。”
這番看似勸慰的話,字字句句都在往沈昭華的心窩子上捅。
自幼沒有母親教導?
是因為誰,她才去了那極北之地受盡折磨!
沈昭華臉色煞白,猛地站起身。
“把這些臟東西全給哀家燒了!”
她指著殿外那株枝繁葉茂的桃花樹,聲音發顫。
“還有那棵樹,連根拔起!劈了當柴燒!”
那是十五歲那年,我與她一起種下的桃花樹。
樹下埋著我親手釀的桃花釀。
我說過,要等她五十大壽那年,挖出來陪她痛飲三天。
陸辭領命,帶著侍衛拿著鐵鍬便衝向了桃花樹。
我瘋了一樣衝下台階,張開雙臂擋在樹前。
可是鐵鍬毫無阻礙地穿過了我的身體,重重鏟入泥土裏。
“不要......”
我絕望地看著樹根一點點被切斷。
那是我在這深宮中,唯一留存的溫情了。
阿月不知從哪裏掙脫了鎖鏈,跌跌撞撞地撲了過來。
她一把抱住陸辭的腿,哭得撕心裂肺。
“太後娘娘,不能砍啊!”
“這是陛下最珍視的東西,她日日夜夜守著這棵樹......”
“閉嘴!”
沈昭華大步走下台階,一腳踹在阿月心窩上。
阿月像斷了線的風箏般飛了出去,重重撞在石階上,吐出一大口鮮血。
沈昭華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眼底滿是冷酷。
“最珍視的東西?”
“她連生身母親都能折斷雙腿流放,會在乎一棵破樹!”
“給哀家砍!”
粗壯的樹幹發出一聲哀鳴,轟然倒塌。
砸碎了地上的琉璃瓦。
也砸碎了我殘存的一點念想。
蘇清婉站在一旁,嘴角勾起一抹隱秘的笑意。
她柔聲說道。
“母後,既然姐姐這般在乎這棵樹,若是把樹劈了掛在城牆上。”
“您說,姐姐會不會心疼得自己跑出來呢?”
沈昭華轉過頭,看著滿地殘枝落葉。
眼神中沒有大仇得報的快意,反而透著一種近乎絕望的執拗。
“劈得碎一些。”
“掛在城牆上,好讓你們陛下看個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