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毒殺了父皇,篡了位,成了大周第一位女帝。
登基第一天,我隨便捏造了個罪名,
打斷母後的雙腿,將她扔進了流放極北之地的囚車。
臨行前,我在城樓上命人往下倒泔水,嘲笑她是個任人揉捏的廢物。
母後在囚車裏死死盯著我,咬破了嘴唇發誓:
若有朝一日能活著回來,定要將我淩遲處死。
五年後,她做到了。
她在那苦寒之地忍辱負重,暗中集結了三十萬大軍。
以太後的名義殺回京城。
清君側,誅暴君。
破城之日,母後乘著鳳輦,帶著滔天恨意直逼太極殿。
“把那個欺殺生父的畜生綁出來!哀家要親手活剮了她!”
我的一縷殘魂坐在大殿的龍椅上,看著她如今威風凜凜的模樣,釋然地垂下了眼睛。
......
“搜!掘地三尺,也要把蕭瑾那個逆賊給哀家挖出來!”
沈昭華站在太極殿中央。
她身上的鳳袍還沾著城門外的血跡。
冰冷的目光掃過空蕩蕩的大殿,帶著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陸辭單膝跪地。
他是沈昭華在極北之地提拔的心腹大將,手中長槍還往下滴著血。
“太後娘娘,末將已帶人搜遍了整個後宮。”
“未見暴君蹤影。”
沈昭華冷笑一聲,指尖狠狠掐入掌心。
我飄在半空中,看著她那雙保養得宜卻因極北風霜多了幾分淩厲的手。
心裏泛起一陣細密的酸楚。
這五年來,她一定受了很多苦。
不過沒關係,她終於得償所願了。
“躲?”沈昭華眼底翻湧著濃烈的恨意。
“當年她在城樓上往下倒泔水時,何等囂張跋扈。”
“如今兵臨城下,她以為躲進老鼠洞裏,哀家就找不到她了?”
一道嬌柔的聲音從殿外傳來。
“母後息怒,當心鳳體。”
蘇清婉邁著細碎的步子走進來,手裏端著一盞熱茶。
她不僅是沈昭華在流放途中收下的義女,更生了一張與我年少時七分相似的臉。
我平靜地看著這個占據了我位置的女孩。
當初知道她留在母親身邊盡孝時,我其實是感激的。
蘇清婉將茶盞遞上,輕聲歎息。
“姐姐向來貪生怕死,定是瞧見三十萬大軍嚇破了膽。”
“指不定這會兒正縮在哪條密道裏,打算拋下滿朝文武獨自逃命呢。”
沈昭華沒有接茶。
她視線落在龍椅旁的九龍玉柱上。
“把她的那條好狗帶上來。”
兩個粗壯的士兵拖著一個渾身是血的女子扔在地上。
是阿月。
我生前最貼身的女官,也是我在這世上唯一信任的人。
阿月被折磨得幾乎沒了人樣。
十指指甲全被拔空,暗紅色的血肉翻卷著,觸目驚心。
我下意識想要撲過去抱住她,雙手卻直直穿透了她的身體。
什麼都抓不住。
“阿月,告訴哀家。”
沈昭華居高臨下地看著地上的血人。
“你那好主子,究竟逃去了哪裏?”
阿月艱難地抬起頭,啐出一口血水。
“太後娘娘不必白費力氣了。”
“陛下她......不會再回來了。”
沈昭華眼神陡然一沉,抬腳踩在阿月鮮血淋漓的手背上。
骨骼碎裂的聲音在空曠的大殿裏格外清晰。
“不回來?”
沈昭華笑得有些扭曲。
“她不僅毒殺先皇,還捏造罪名將生母流放極北,受盡五年苦寒。”
“這筆賬哀家還沒跟她算清楚,她憑什麼不回來!”
阿月痛得渾身痙攣,卻死死咬著牙沒發出一聲慘叫。
我蹲在阿月身邊,虛無的眼淚大顆大顆往下砸。
“別踩了......”
我輕聲呢喃。
“母後,我真的在這裏啊,我哪都沒去。”
可死人的哀求,活人是聽不見的。
蘇清婉故作不忍地偏過頭。
“母後,這賤骨頭嘴硬得很。”
“不如砍了她的手腳做成人彘,掛在城門上。姐姐那般重情重義,定舍不得看她這般受苦。”
重情重義四個字,被她咬得極重,透著濃濃的嘲諷。
沈昭華果然被刺痛了神經。
“重情重義?她也配!”
沈昭華猛地轉身,抄起禦案上一方成色極好的羊脂玉雕筆洗。
那是十歲生辰時,她親手為我雕刻的。
曾經,這是我最珍視的東西。
“砰”的一聲脆響。
玉碎了一地。
沈昭華盯著那些碎片,眼底閃過一絲連她自己都沒察覺的痛楚。
隨後被更深沉的冷漠覆蓋。
“傳哀家懿旨。”
“立刻封鎖京城四門,就算是隻蒼蠅也不準放出去!”
“哀家倒要看看,她能縮在烏龜殼裏躲到幾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