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林川抬起頭,看著立在雨門外的小女孩。
在她說話的瞬間,林川的眼界裏爆發出刺目的光斑。
在他特殊的視覺下,小女孩唐果身上的關係線幾乎全部呈現出冰冷的斷裂狀。
原本應該粗壯無比的父母親情線,斷口處光滑平整,像是被極度鋒利的刀刃一刀切斷。
唯有一根細如蛛絲、暗淡無光的灰色微弱細線,搖搖欲墜地連接著遠方。
那是她與她奶奶之間僅存的一絲聯係。
“進來吧。”林川擦幹臉上的雨水,遞過去一張幹淨的毛巾。
唐果抽噎著走進破舊的廢品站,小聲講述起自己的經曆。
她的父母為了追求所謂的上流社會社交,咬牙在關係銀行購買了高昂的“完美親情包”。
那是一種能讓人摒棄一切情感負擔、全心全意投入事業的特殊服務。
然而套餐生效的代價,就是徹底清空關於唐果的所有記憶與感情。
從那天起,爸爸媽媽看她就像在看一個陌生的路人。
家裏擺放的全家福裏,她的麵孔被憑空抹去。
學校的家長聯係簿上,她的名字變成了空白。
隻有年邁患病的奶奶,偶爾會在清醒的片刻摸摸她的頭,喊一聲她的乳名,可沒過幾分鐘就又陷入迷茫。
“他們都不認識我了......”唐果眼淚一顆顆砸在融化的糖果上,“我成了家裏多餘的空氣。”
林川看著眼前蜷縮成一團的小女孩。
被全家遺忘的孤兒,被全城拋棄的廢品。
他們兩個人在這間破落的倉庫裏,顯得如此滑稽又可悲。
怒火在林川胸中熊熊燃燒。
關係銀行為了賺錢,居然連這種斷絕骨肉至親的事情都做得出來。
“這單我接了。”林川站起身來。
他帶著唐果來到了唐果家樓下的垃圾回收處。
在林川的特殊視覺裏,垃圾桶深處散發著一團被揉碎的灰色霧氣。
那是被關係銀行抽走、當成垃圾拋棄的“過期親情”。
這些都是奶奶被硬生生剝離出來的牽掛與愛意。
林川毫不猶豫地伸出手,將那團散發著微光的灰色霧氣從汙穢中拎了出來。
他帶回廢品站,將這團霧氣放入了爺爺留下的“關係蒸餾器”中。
銅質的機器劇烈運轉,發出轟鳴。
灰色的霧氣在高溫與提純下,逐漸凝聚成幾滴晶瑩剔透的液體。
親情可以被打包賣掉,過期變質的情感會化作灰色的粉末,而隻要遇水就能重新恢複原本的聲音與溫度。
關係銀行把普通人最寶貴的牽掛壓製成壓縮餅幹,高價賣給那些沒有感情的富人,用來提供虛假的被愛體驗。
林川將提純後的液體滴入了一杯溫水中。
他拿出手機,撥通了唐果奶奶的電話,並把水喂給門外趕來的老人喝下。
電話接通的瞬間,那頭傳來了一陣沉寂。
緊接著,一聲帶著顫抖與哭腔的呼喚從揚聲器裏傳出:
“果果?是我的小果果嗎?你在哪裏啊奶奶找得你好苦!”
唐果嗷的一聲哭了出來,一把撲進了趕過來的奶奶懷裏。
然而,老人抱了她僅僅幾秒鐘,眼神卻又一次陷入了混沌與茫然。
老人緩緩推開唐果,滿臉困惑地問:
“小姑娘......你是誰家的孩子啊?怎麼在我懷裏哭?”
唐果的哭聲戛然而止,臉色煞白。
林川走上前,拍了拍老人的肩膀,指著唐果緩緩說道:
“老人家,她是你孫女。”
“你不是不愛她了,你隻是被別人搶走了記憶。”
“哪怕你的腦子忘了她,你的真心也依然在找她。”
唐果死死抱住奶奶的腰不肯鬆手。
林川看著這一幕,鼻子一陣發酸。
婚禮上沒有一個人站出來為他說話的冷酷畫麵再次浮現在眼前。
可至少在這個破爛的廢品站裏,還有人願意為了哪怕一丁點真實的情感而哭泣。
突然。
原本眼神迷茫的奶奶身形猛地一震。
她仿佛想起了極其恐怖的事情,幹枯如樹枝般的手指驟然伸出,死死抓住了林川的手腕。
老人的力氣大得嚇人,指甲幾乎要嵌進林川的肉裏。
她瞪大混濁的眼睛,湊到林川耳邊,用隻有他們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尖叫道:
“小林!我想起來了!”
“你爺爺根本就不是什麼失蹤!”
“他是被關係銀行的人活生生抓走,關在地下倉庫裏當做吸收全城情感的容器了!”
“他現在還沒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