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黎若雲過來拽我,指甲深深嵌入我的肉裏。
“薑欣柔,撒謊麻煩打一下草稿,你流產這麼大的事,我們怎麼不知道?”
我嘶了一下,推開她。
“我告訴傅總了,他說在國外開會,可我從電話裏聽見海浪和煙花。”
“我猜他正幫你慶祝生日,就沒打擾他了。”
“本來我也想偷偷用其他項目平了帳,但沒找到機會。”
黎若雲紅著眼,厲聲喊:“傅澤緒,你敢認這筆賬,我就走!”
傅澤緒的視線撞見她洶湧的淚水,頓了頓。
我深吸一口氣,聲音卻比任何時候都要穩。
“能報的話。我剛查出懷孕六周,流產手術預約了下周,也一起報了吧。”
黎若雲的哭聲戛然而止,扭身就跑。
傅澤緒艱澀吐出兩個字:“不能。”
他也跟著追出去。
到底是不能打胎,還是不能報,他也沒說清楚。
妹妹走的時候,將銀行卡踩在腳下。
“薑欣柔,你賣來的錢不配給爸請律師!”
我苦笑抓緊卡。
我爸被人做局進了監獄,短短三年癌症複發。
請律師減刑是唯一救他的生路。
偏偏他這人信因果,隻教我們老實本分,每筆錢要賺的心安理得。
自那日後,我再找傅澤緒,電話總轉到秘書那裏去。
我掛了電話,拽了拽寬鬆的病號服,躺上病床。
小診所的醫生沒有共情能力,冷冰冰讓我躺上床,例行公事。
“家屬不接電話?”
我點點頭:“我媽說我臟,活該。”
“傅澤緒在陪黎若雲,沒空簽報銷單。”
黎若雲和前夫已經打了三年官司。
傅澤緒找我當金絲雀,很大原因是拿我搪塞他的父母。
醫生擰亮探照燈,機械說:“胎兒快兩個月,早做早超生。”
我的卡被法務以不當得利理由凍結。
剩下兩千塊現金是預留買去海南參加空乘培訓的機票。
再不做手術就會錯過培訓。
下了手術台,沒有住院,我裹緊毛衣去坐地鐵。
晚高峰,沒有座位。
我吊在扶杆上,氣若遊絲,接到傅澤緒的電話。
“薑欣柔,若雲碰到點麻煩,你過來。”
“不去。”
對麵愣了一下,聲音柔和下來。
“是不是氣我沒陪你去產檢?”
“若雲打官司不能分心,我走不開,剩下這個月十二天我都陪你。”
見我不答,他隻能再下一招。
“你來了,銀行卡解禁,報銷單當場批。”
“早說嘛。”
我虛著飄出地鐵,趕去他給的私房菜地址。
等我到了。
傅澤緒瞧見我唇色發白,自然而然上手摸肚皮。
“懷孕這麼累?”
我正要掏賬單,黎若雲已經過來勾住我的手往酒席上帶。
“薑欣柔,有人喜歡聽古琴,我記得你最拿手這些破玩意。”
我回頭看傅澤緒。
“傅總這是又拉我來當擋箭牌?”
傅澤緒滯了滯,不自覺降低聲勸撫。
“若雲體諒你懷孕,隻是讓你坐著表演。”
我話還沒說完,不經意瞥向酒席上,登時五臟六腑全在翻湧。
我扭頭就走,二叔卻笑眯眯喊住我。
“欣柔,原來是你啊。”
我冷眼瞪向傅澤緒。
“我不要你的錢了,古琴我也不會彈。”
二叔設局讓我爸鋃鐺入獄的事,全京市皆知。
黎若雲眼圈一下子紅了,細聲軟語上酒桌。
“薑欣柔骨頭硬,我要顧全黎家,這頓酒我陪薑二爺喝,喝死我也認。”
傅澤緒大手攬過我的腰,強勢推到塌席上。
“薑欣柔,認清自己的身份,你是若雲的擋箭牌,沒有資格拿喬。”
我噌地刮過琴弦表示抗議。
二叔揮揮手,假大方。
“別逼她,讓她走。”
黎若雲什麼也沒說,端起酒杯一口悶。
傅澤緒被她的劇烈咳嗽刺激到,將我的身體壓在琴弦上,語調陰鷙。
“今晚隻要彈錯一個音,我會讓全京市的律師所都拒接你爸的官司。”
下腹一瞬間收緊,疼痛直衝天靈蓋。
可是恨比疼更深刻,讓我維持著可怕的清醒。
這一晚,在二叔和黎若雲的刁難下,我彈了七個小時。
直至天亮,十根手指盡數破裂。
腹部麻木冰冷,腿也蜷縮不起來。
站起身時候,傅澤緒已經將二叔送走,又將黎若雲抱回休息室。
他趕過來,扶了我一把。
我拂開他,冷汗涔涔,將兩份流產單都交到他手上。
“傅總,說到做到,批了吧。”